新郎家主事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赔着笑脸上前，小声跟那新娘哥哥说了几句。

不料青年听完，面上神色更加不悦，大声道：“少讲这些废话！你就说桑瑞那小子是不是跑了？！我妹来你们家本就是下嫁，现在还给我搞这一出！不想结这门亲早说，我这就回禀我爹去，你们给我等着，我定要你们好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中年人面红筋涨，一个劲儿拉着青年道歉，一面对身后的家丁吼道：“还不赶紧去找公子！！”

姜天成没想到自己好容易凑一回热闹，喜事却变成了闹事，登时兴味索然。正想叫上方屿走，一只手恰好伸过来，把他拉到一旁。

“少爷，人多了，我们走吧，”方屿一手悬空护在他腰后，免得有人不长眼撞上来。

姜天成被方屿牵着，边走边问：“你说，那新郎会不会当真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才不能及时赶来？”

方屿唔了一声，“或许吧，不过还有什么事比娶自己的新娘过门更要紧呢？”

姜天成想了想，又说：“那他就是临阵脱逃，也太坏了。若是真不想娶，说亲的时候为何不早早拒绝？就像你……”

方屿：“？”

姜天成一顿，突然想起方屿并没有同自己说起过毛二丫的事，当即有点难为情，好像自己成了那碎嘴子的长舌妇，人后胡乱打听别人。

不过方屿好像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是顺着姜天成的话往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能为自己的婚事作主。若是父母之命，想来他即便不愿意也违抗不得。”

看那新郎的宅子和新娘出嫁的阵仗，方屿猜想，两家多半都是当地的大户，这样的人家，亲事哪能由得孩子自己说了算？

“这有何难？大户人家也是人，”姜天成不服气道，“设若他一早便发现这亲事拒绝不了，想反抗想逃跑的早该做了，干嘛非要等到现在？莫非谁绑了他的腿不成？”

方屿想，没那么简单。

有时候绑住一个人，不一定需要绳子。锦衣玉食的安乐窝也很难叫人放弃。

他没多说，只道：“少爷说得对，临阵脱逃无论如何都不是男子汉所为，至少应当早些想法子，而不是拖到这种关头一走了之，让新娘子如此难堪。”

方屿并不太想谈论这件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发生在旁人身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与他们没甚关系。

毕竟自己娶亲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而姜天成——他看了一眼身边皎如玉树的少年——

若他能顺利阻止姜家在未来走向没落，想必姜老爷会替姜天成寻一门他喜欢的好亲事。

只是不知那时候自己是否还在姜家，又或者，在姜天成娶亲之前便离开了吧？

要他看着相伴了这么久的少年去迎娶自己的新娘子，与另一个人开始亲密无间的生活，他好像会觉得有点舍不得。

对了，不知道上一世姜天成安葬他时有没有成家？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做他的妻呢……

“——屿哥，方屿哥！”

姜天成的声音倏然将方屿拉了回来，他惊觉自己走神太远，连忙朝姜天成道歉：“不好意思少爷，你刚才说什么？”

姜天成没生气，却怀疑地打量他：“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表情这么沉重？我都快以为你才是那逃跑新郎的新娘子了！”

一脸被人丢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