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额角一抽，就听身后的姜天成阴森森道：“你说谁是丫头？”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那冒失的汉子马上发现是自己弄错了，尴尬地对着眼前这位脸臭得可怕的小公子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方才天黑看走眼了。”

姜天成看着满场的灯笼冷哼一声，看在方屿的面子上没有拆穿他。

“老胡啊，你咋还在这儿？你快去收拾你的，这小方他们是我请来帮忙的！”舞龙队的队长听见动静赶过来，冲那叫老胡的汉子拼命使眼色。

老胡往外走着，嘴里还嘟嘟囔囔：“这也不怨我啊，哪个晓得这小公子能长得比丫头片子还秀气……”

“你！！”

“少爷少爷，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方屿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骂人的姜天成拍了拍，对那队长客气笑道：“杨大哥，我们过来了，这是我弟。”

有了老胡的前车之鉴，队长没怎么多打量姜天成，只对方屿道：“哎哎，好好好，位置我都给你们留好了，回头你就带着你弟到龙首旁边去，就刚刚那个老胡的后面。那儿的亮花子瞧着最好看！不过你可万万得把你弟照看好了，别磕了碰了的咱就说不清嘞。”

原本请乡民来烧花，多少还得给人发些工钱，这姓方的小子不仅不要，还倒给他塞了不少钱。队长看他的确对烧火龙的手法很熟悉，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去了。

方屿领着姜天成一路到了火龙出发的地方，站定后，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竟一直牵着姜天成的手。

而姜天成也像没发觉一般，就这么不吭声地任他牵着，默默跟在身后。

“对不起啊少爷，我刚刚一时没注意……”方屿慌忙松开，朝他赔罪。

姜天成倒是一点儿没觉得被冒犯，似乎还全然忘了方才被人认作姑娘的不快，摸着手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心情很好地回道：“我知道，没关系。”

方屿看他那模样，心里直犯嘀咕：怎的突然变这么乖了？这小少爷别是又在憋什么坏水吧？

方屿没嘀咕太久，他刚同姜天成交代完花筒的用法，火龙灯舞便正式开始了。

在一阵喧闹喜庆的锣鼓声中，请来的土地庙住持一边手持蘸满朱砂的毛笔替龙头点睛，一边念念有词地唱诵道：“一点金，二点银，三点风调雨顺，四点吉祥太平……”（注）

吟唱声里，龙嘴中的烟花率先被点燃，火龙朝外喷射出绚烂夺目的火花，随着众人的欢呼声和噼啪的焰火声腾空而起。

数十盏花灯一字排开，行于前方替火龙开道，在光华流转的灯影映照下，引着那条闪烁耀眼的巨龙游入人群，游向远处。

方屿转过身，逆着漫天光芒对姜天成微微笑道：“走吧少爷，我们去过节。”

姜天成一向是不喜喧嚷的人，可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特别的热闹。

他明明不在欢呼的人群之中，却又身处鼎沸的中心。

耳朵里灌满了乐声、鼓声、焰火声，还有围观人群的欢笑声。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浓烈华美的色彩和光影，就像一夜之间，万千火树一起盛放出了无数银花。

姜天成仰着头去看天上落下来的那些光雨，它们灿烂地绽开，而后飞速下坠。

每当他以为这些火光就要落到身上，落进他的眼睛里时，总是有一个人会及时地拉过他，小心抬手替他挡住那些碎片——即使他们都知道，这些冷焰火落下来也不会真的烫伤人。

那人这样一路领着他，握着他手中的花筒告诉他要往哪里放，替他操心脚下的路和身边的人群，笑着提醒他去看四周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