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小孩儿一晚上,累的赵旻连睡了两天。这日早上萧忌先让卓伦去了府衙,自己则等到赵旻起床。
两人作伴吃了个早饭,赵旻清醒后,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自己要什么才能将身子的事儿告诉萧忌——
还有他和萧忌的孩子。
若是五年之后萧忌兵败自戕,那他们的孩子该怎么办?这些事情赵旻之前从未认真想过。
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做打算,若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萧忌——
吃罢饭,萧忌见赵旻脸色不好,“阿旻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没有,”赵旻收了收思绪,反倒想起来萧忌肩膀上的伤:“哥哥的胳膊这几日好点了吗?”
萧忌:“好多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内院,这时候有穿着官服的侍卫上前,“主上,沙匪的头目已经查了出来,今日要提审吗?”
赵旻见状,便松开了萧忌的手:“哥哥要不还是先忙吧,阿旻自己回去就行。”
“不忙,”萧忌反攥紧了赵旻的手,轻轻一夹,柔声问道:“一会儿同哥哥一起过去一趟?”
“嗯……”赵旻:“阿旻过去不会给哥哥添乱吗?”
“怎么会?”萧忌示意侍卫离开,拉着赵旻的手走到廊下:“哥哥听府里的人说,前些日子府衙的人牙子从来的小厮偷了府中的东西,正好,此人现在在府衙关着呢。”
赵旻摇了摇头:“好像没这么简单……”
赵旻之所以将那小厮关在柴房,等萧忌回来处理,就是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的。经历眠山的沙匪一事,他更觉得或许这个人牙子和卧底有一定关系。
“哦?”萧忌:“阿旻觉得?”
赵旻想了想,道:“阿旻觉得或许教唆百姓做沙匪的那群人,那拐卖人口的人牙子有关系,哥哥或许可以查查看。”
萧忌抬眸,看着心思有些凝重的小孩儿:“嗯,阿旻见解确实有可能,那走吧,阿旻陪哥哥去一趟?”
赵旻:“嗯?”
他抬眸,萧忌的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他。赵旻心里有些波动,看来自己也不一定帮不上忙。
赵旻点了点头:“那好,那阿旻就和哥哥去一趟吧。”
……
临州府衙离王府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路上萧忌给赵旻说了一下三州现在的情况。
原来萧忌的封地本就是西北,但不是临州地界,这里是后来攻下来的,萧忌回了京师后三州便归内阁管理,但他卸任了大宗摄政一职后便将西北三州划为封地,自治三州,也就差不多算个藩王。
赵旻大概知道萧忌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如他所说的那样,宣隆害死了萧忌的胞妹害死了他的母后,这种血海深仇萧忌不可能放下。但是萧景驰又于萧忌亲近,背负萧景驰母亲一条命,所以萧忌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他既给了萧景驰机会,也给了自己强兵壮马的喘息空间。
萧忌手里只有二十万兵权和荒凉的西北三州,五年时间,萧忌足可以吞下西戎与萧景驰在京师一战。
萧忌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他要报血仇。
去府衙的马车上。
赵旻便将自己的心事暂时压了下去,回想了一下那小厮说的话。
赵旻:“那哥哥的意思是,以后三州不归大宗管,但是内阁调任过来的官员不能一时全都撤走……先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哥哥难道知道谁是卧底?”
若非赵旻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卧底有这么猖狂竟然官匪勾结袭击皇亲,其跋扈独断可见一斑。
也是苦了西北的百姓。
萧忌一笑,握着赵旻的指节:“怎么会,三州四年来疏与管理,怎么可能只有一州府衙有蛀虫。”
萧忌:“不过暂时急不得,将沙匪的事情处理完,临州和戈壁之间刚好有一块荒地需要耕种,让百姓们缓一缓。”
萧忌:“就算是和土匪有勾结的卧底,但他们也穿着大宗的常服呢,孰轻孰重,怎么会拎不清?阿旻放心吧有哥哥在他们也不敢随意生事。”
“好吧,”赵旻:“那哥哥注意安全。”
说话间,马车在临州府衙门前停下。府衙门前有两列对轻甲兵守着,见萧忌的马车停下,上前迎接:“主上。”
轿内。
“到了,”萧忌动身,牵着小孩儿的手:“哥哥抱阿旻下去。”
赵旻脸一红,“不用……阿旻自己能下去。”
……
临州的府衙,如今与京师内阁、金陵顺天府的作用相同。虽只是一州的衙门,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改原先内阁的六部简单划为三司,协助萧忌处理三州的事物。
赵旻跟着萧忌进了门,府衙的文司上前接待。
与顺天府又不同,处理内务的议事堂,由内阁、顺天府一整个官僚机构变成了现在仅有两间房的文轩阁。
西北三州地方虽然大,但是地广人稀,所以三州府衙设置的官员并不多,且很多都是四年前从京师调拨过来的,萧忌回来后大多都请辞了,府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议事堂虽有些简陋,但却不影响萧忌,心思全在公务上。
进了门,府衙的轻甲兵便将那从王府押来的小厮押了上来,审问一番,也只伸审出来一个和临州府衙有关系的人牙子。
但是人牙子现在跑了,不知踪迹。
堂下,那小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大人啊,小的实在冤枉啊,人牙子骗小的卖身眛下了小人的银子,小人实在是想救重病的老母亲,这才偷了您的物件!”
“如今小人的老母亲已经与小人阴阳永隔,小人不求大人宽恕,只求大人能查明真相,还小人清白!”
赵旻本就是旁听,顺手做听案的活,却闻那小厮说的阴阳永隔四字。
倏然间身上冷汗岑岑。
手里的笔艰难写下来这四个字。
堂上,萧忌掀了掀眼皮,示意堂下的轻甲兵将人押下去。
片刻后,轻甲兵将小厮押走。
萧忌也没起身的意思,顺着便处理起文书。
赵旻将笔案晾干,呈到萧忌面前,“哥哥,记完了。”
“嗯,”萧忌将文书放下,顺手握住赵旻的指节,淡淡道:“这件事多亏了阿旻,哥哥瞧着他也不是说假话,正好改日空了哥哥带阿旻去临州闹市上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人牙子的踪迹。”
“嗯,”赵旻舔了舔唇,思忖少顷,本来压抑的情绪如今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萧忌握着他的手,双眸含着柔情:“阿旻?怎么了?”
“哥哥……”赵旻在萧忌身边坐下,主动与他十指相扣,犹豫了好久,才问:“哥哥你说,阿旻和哥哥会不会有一天也同这个小厮与他母亲一样,会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