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赵旻心思细腻,甚少表达情感,但赵墨知道他善良。

海平侯在江南十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让他死十次百次都不足惜。但赵旻毕竟是在他眼下长大了,赵墨不确定赵旻会不会因为此事难受。

“哥哥是想问阿旻会不会伤心吧?”赵旻说不出来这种感受。

从小,父亲就甚少来看他,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去父母的院子里吃顿饭。后来父亲不知道为何,不再频频出门,他本以为自己生活生好些了,能多见见父母了。

不曾想,本母亲一个人的苛待又变成了两个人。

赵旻记不清多少次,父母吵架了便使唤嬷嬷不给饭吃。打骂、朝着他发泄。赵墨来京师前,父母就如此对待他,这件事他的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只是不喜欢自己这个人。

“阿旻,”赵墨:“有件事哥哥一直没有和你说过,王氏和海平侯当年是在宫宴上喝多酒了才有了身子的,那时候王氏早有了心上人,海平侯府也逐渐没落,他们的婚事本就是意外。”

“这件事还是王宴与哥哥说的,当时哥哥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赵墨:“根本就没什么真假世子的原因,王氏苛待你,是因为这件事毁了她的亲事,海平侯本就是多年前在南海土匪出身的流民。”

赵墨将手轻轻放在赵旻肩头:“你无需觉得难过,他们的遭遇是他们做作自受。行刑当日哥哥去监斩,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阿旻无感,”赵旻蹙了蹙眉心,不想说这些,便问赵墨:“不说这些了,方才听闻哥哥说起宁德县的涝灾,这才出了正月,还不到雨季,怎么就淹了田呢?”

“海面上突来横风,将云团都吹到了宁德县,局部大雨还有河堤失修。”

赵墨:“再加上南海从倭寇手里救下来的百姓,几十万人都要朝着金陵涌来,亟需粮食药材。可这江南顺天府原比京师的水浑,地方官员都是十多年的滑头,官商勾结,怕是要坐高粮价。不过萧忌这次来金陵恰好赶上,他的性子急躁,手里又握着西北的兵权,克扣赈灾粮的事情估计不会发生了。”

“过几日,处理完周志文的事情,哥哥便要去宁德。”赵墨:“这次灾荒,若再遇到暴政,恐怕要激起民变。”

赵旻听明白了,赵墨这是怕萧忌以暴制暴。

“王爷的性子确实急躁些,”赵旻抿了抿唇,“哥哥,不如过几日我陪您一起去,或许有些事情上,阿旻能劝劝王爷。”

“不行,涝灾之后,恐生疫症,哥哥还不知事情全貌,阿旻万不能涉险。”赵墨安抚道:“不过,哥哥倒是有另一件事想问问阿旻。”

周志文的事情,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结案,海平侯这么草率被推了出来,那背后之人一定是不希望他们追查。

赵墨本来金陵,就是为了查清楚王家的事情,控诉萧忌,借机将萧景驰推上监国之位。可如今却越陷越深,若此时他抽身而去,萧忌夺权的真相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赵旻点了头:“哥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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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赵旻直接从赵府去了顺天府。

这几日来的勤,通行已经顺利无比。甚至到了勤政殿的时候,殿内萧忌还在议事。

守门的小太监知道赵旻是摄政王的人,不敢怠慢,“小王妃,您如不到偏殿休息一会儿吧?午时诸位大人在里头就没出来,估计这一时半会还忙不完。”

顺天府不比京师,外头没冯弘随时能拿把椅子。云泉也怕赵旻站久了不舒服:“世子,咱们还是到偏殿休息一下吧。”

“嗯,”赵旻应了声,蹙了蹙眉心,看着门前守着的小太监,想起了在京师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萧忌安排的,进了宫冯弘也喜欢称他小王妃,他缓了缓才对小太监说道:“麻烦今后称我赵公子就好。”

小太监:“是……”

云泉余光扫见赵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总觉得这次世子和王爷虽然和好了,但是世子好像不像之前了。

就,防着王爷似得。

赵旻这一等直接等到了酉时。

他在偏殿看书,天色都快暗了,外头的小太监才唤他过去。

进门,萧忌书案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男人见他进门,抬眸,略显得疲倦的脸上带了一些笑意,伸手唤他:“阿旻,等久了吧。”

赵旻让云泉去洗果子了,自己走到萧忌身边,褪下大氅帮萧忌研磨:“还好,在偏殿看了会儿书,王爷还没忙完吗?”

“嗯,”萧忌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又觉得不够,俯身轻轻揽着赵旻的腰身,在他鬓角落下一吻:“烦心事都堆到一起了,本王既然暂代江南的事物,在其位便只好当牛做马了。”

吻过,萧忌贪恋小孩儿身上的香味,又蹭了蹭人的后颈,轻轻舔了口:“阿旻。”

赵旻被萧忌折腾,只能放下手里的墨条,小手轻轻推搡身前稳如山的男人:“王爷,你先忙。”

“阿旻。”萧忌又唤了一声。

赵旻微微抬眸,对上萧忌微微眯着的金色瞳仁。萧忌的眼睛生的很特殊,不是琥珀色,就是有些流光溢彩的金色。

若仔细看着,像极了西北一览无余的戈壁沙漠。

萧忌身上,总有种张扬的野性。声音微微醇厚,带着不可忤逆的戾气。男人抵着他的额,呼吸间的热气儿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阿旻。”

赵旻被萧忌紧紧抱着,实在太近,他的手死死抵在萧忌胸前,蹙着眉心:“王爷,您要说什么。”

“本王想吻你,”

萧忌说着,又轻轻动了一下,薄唇就近在咫尺,那浓郁的墨香席卷鼻腔,似乎刚还带着些凌冽的酒气。

但是萧忌没有喝酒,或许是从前,他总喜欢吃了酒,强渡给他。

“不想……”赵旻别过脸去,喘着气儿,放在萧忌胸前的手倏地被男人攥着。

须臾。

“阿旻说不亲就不亲。”萧忌松开小孩儿,挤出来一个笑。小孩儿不给亲,但要抱着。萧忌将人揽在怀里,也不准赵旻给他研磨,就一遍批折子,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旻陪着本王就是。”

一个多时辰,赵旻还被萧忌霸占着。

“都是些屁话,”萧忌捏着赵旻的柔软指节,随后掀了一本京师送来的赈灾方针,气的想笑,批都不批,直接扔到地上。

不远处,一小堆被扔了的折子。

赵旻眼瞧着,想起了赵墨的担忧。

“王爷,听闻这次宁德县治灾,您准备让哥哥去?”赵旻舔了舔唇,“十多万的灾民,都是大宗的百姓,不知道王爷您打不打算让太子殿下一同去。”

“殿下是大宗未来的天子,再有几年便到了监国的年纪——”

“阿旻。”萧忌打断了赵旻的话。

赵旻咬了唇,顺着看着萧忌。

“赵墨教阿旻同本王说这些的?”萧忌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大掌轻轻攥着赵旻的手。似乎是有些生气?

赵旻琢磨不透萧忌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但是这些话不是赵墨教他的。

萧忌掌权,本就于理不合,萧景驰虽小,但前朝不是没有幼帝登基的先例,且现在宣隆帝尚在。

赵墨和萧景驰只需五年,就能将如今这个登峰造极的摄政王推下神坛。

赵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萧忌的手背上,“没有,哥哥只是希望此次赈灾太子殿下能多多去灾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