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里的那些事情,在这一刻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看着哥哥的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吃什么都行?”
“那当然。”郁渊像是小时候一样,朝他抬了抬下巴,骄傲道:“你哥赚钱了,带你去吃大餐。”
“我就知道,我哥最厉害了!对我也最好了!”
郁渊脸上笑意加深,低咳一声:“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
“那就……螺蛳粉?”
“……那个太臭了。”有洁癖的郁渊为难的皱起眉头,“你吃完自己收拾啊,我可不帮你洗碗了。衣服也得自己洗掉。”
顿了顿,他强调:“手洗!不许跟我的衣服混在一起!”
“我还要加辣加臭!加豆皮和鸡蛋!”
“行,都加。臭死你。”
“哈哈哈……”
郁潜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结果车子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哥,我们不回家吃?”
“嗯。”郁渊唇角挂着笑,“你不是老说哪天有钱了,就去螺蛳粉的故乡猛猛吃,吃到吐为止?”
郁潜确实说过这种话。
他年轻的时候其实不怎么听话,每个孩子都有的叛逆期,唯独他的又长又久。
一开始或许是叛逆期跟洁癖哥哥作对,后来发现自己的口味固定下来了,就喜欢这种重口味的食物。
当时他们两个都还一穷二白,连螺蛳粉都是难得才吃一次。有一次郁潜生日,郁渊因为意外没能给他买礼物,于是郁潜就许愿,等以后有钱了,就去产地吃螺蛳粉。
但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距离郁潜进入恐怖游戏还有几年时间。
他没想到郁渊还记得。
眼眶一热,郁潜感觉鼻头有点发酸,赶紧吸了吸鼻子:“真去啊?你公司那边的事情就不管了?”
“早就处理好了,就等你回来呢。”郁渊晃了晃手中的票,“票都买好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肯定去!但是哥,你不是讨厌臭味……”
郁渊从内视镜里睨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哥打听过了,本地的螺蛳粉是不臭的。这回我说什么也要试试,那个什么螺蛳粉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一口气吃这么多年还不腻……”
兄弟两个有说有笑,开往最近的机场。
飞机上,关机的时候,郁潜看到自己手机里的银行软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跟郁渊说。
他挪动身子面向郁渊,神神秘秘的说:“哥,你猜我这回回来,带了什么好东西?”
“你带违禁品了?”郁渊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就想到:“不对,安检都过来了,你身上不可能有不该带的东西。除非……游戏币?”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郁潜“嘿嘿”两声,“那你再猜猜,你弟我带了多少回来?”
“多少?”
“足够我们十辈子肆意挥霍的了!”郁潜乐开了花,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对哥哥有帮助,而不是一味的拖后腿,“等货币兑换一开,我绝对比你还富。到时候我养你!”
“你小子,志向还挺远大。”郁渊笑笑,“行,你养我。到时候可不许嫌我买的东西太贵,浪费钱。”
“怎么可能……”
郁潜嘀咕,却想起了自己还没进入游戏的时候。
他和哥哥失去父母之后,其实有亲戚想要收留他们,但是那些人看中的并不是他们两个已经快成年的半大孩子,而是他们父母留下的那套小房子。
虽说小了一点,破了一点,但至少也值个几十万。
哥哥不想他去寄人篱下,就拒绝了那些亲戚,可恨那些人不死心,见哥哥那边说不通,就来撺掇他。
郁潜当时年纪小,心气儿也高,那些人却总说他跟着他哥,就是个拖油瓶,耽误了他哥读大学不说,还要他哥到处打零工养活他。
一来二去的,郁潜面对郁渊对他的好,就有种愧疚又别扭的心情。
他觉得那些人说的对,要是他哥没有他的话,起码过得比现在好。
于是他就不过脑子的,把那些人教他的话说了。
什么“你不肯放我走就是想拖累我,让我一辈子欠你的”。
什么“我好歹是个男丁,能传宗接代,去了别人家也是被好好养着的,想买什么买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总之什么扎心说什么,想让哥哥对他失望,放弃他的抚养权,让他跟着别人走。
他想着等他走了,也不会把房子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但那些人说的对,他哥脑子好,脾气好,人又长得帅气,以后大学读出来,再给他找个嫂子,人生就圆满了。
他不能拖累他哥。
但郁潜没有想到的是,郁渊真的把他那些垃圾话听进去了。
他觉得自己拖累郁渊,郁渊却觉得自己给不了他好的生活环境。
郁渊那段时间不见人影,也不是真的厌烦他了,而是又找了几份工作,攒钱给他买了一双带钩的名牌鞋。
那天那几个亲戚刚好上门,为郁潜的抚养权争破了头,他们都觉得郁渊那么爱他这个弟弟,肯定会把房子给弟弟带走,免得他寄人篱下不好生活。
所以他们才想要弟弟。
为了几十万的老房子,那些人什么丑恶的嘴脸都暴露出来了,在他们家又打又骂,还打砸了不少东西。
郁渊拎着那双价值一千多的鞋,想着郁潜穿上这个,肯定就不会觉得自己养不起他了,高高兴兴进家门,看见的就是一地狼藉。
家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掀了,锅碗瓢盆也碎了一地,最关键的是,爸爸给郁潜买的轮船模型,他们一家人一起拼了一整天的那个,也碎了。
郁潜一点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爱慕虚荣的样子,抱着模型的残骸,傻傻的缩在角落里面,一米七几的大男孩,眼眶红红的。
他原本一滴泪都没掉,只是抱着模型发呆,脸色发白的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直到对上郁渊的视线,他浑身一震,嘴唇抖了抖:“哥,对不起……他们把你家弄乱了……”
郁渊当时眼睛就红了。
“你们他妈在我家干什么?!”
向来斯文秀气的读书人,哪怕怒吼的声音也盖不过那些利欲熏心的吵嚷。
郁渊扭头就进了卫生间,抓起拖把在满是烟头,还残留着黄色液体的蹲坑里狠狠捅了几下,拎着拖把就往那些人身上拍。
“从我家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