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保险箱从身后角落里拖了出来，往董四面前递了递。

董四抿了抿唇，像是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他们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因为害怕事情披露，就用枪射击了污染物1号，那之后没有回去打开过污染物1号所在的地下室。他们的研究一直是偷偷进行的，我们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密码。”

但紧接着，不等李子秋失望，他又补充：“不过我知道几个他们常用的数列组合，你可以试试看。”

李子秋想了想，有好过没有，便点了点头。

路邈朝董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然后问了他真正的地下通道入口在哪里，就转身回到了室内。

面板和战斗力都最强的董三负责守夜，其他人则是都跟着路邈回到集装箱内。

李子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抱着保险箱几乎是同手同脚进来的：“这就是选拔赛的副本吗……我的天，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了，想象当中的怪物居然是原本的人类，而且即使变成了污染者，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他进入游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之前经历过的副本，哪个不是人类跟怪物你死我活的场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怪物会是自己的队友，而敌人居然在人类内部。

路邈示意他先试试董四说的几个密码序列，对于他说的话，却只是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李子秋对照着纸上记录下来的序列在算动态密码的公式，闻言愣了下：“难道不是？”

“那可不一定。”路邈扯了扯唇角，“你忘记了？他被董三丢上来的时候可是一具没有四肢，头颅也被扭断的干尸。但是仅仅十几分钟之后，他已经能够自由决定自己要变成什么模样了。”

李子秋一顿：“……什么意思？”

“逻辑对不上。”路邈说，遥遥看了眼窗外的人影，“他们不是完全不能接触其他人类，甚至他口中的疯子专家还会时不时的上来，在他们身上做实验。但他直到见到我们才开始变成人。”

李子秋咽了口唾沫：“所、所以他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他这么怀疑，手上解码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现在有点担心董四给他的密码序列是不是错的，又或者是为了触发什么自爆程序之类的。

“那倒也不一定。”路邈说，“前面说的只是我的怀疑，说不定污染者就是这种设定，能保留原本身体的记忆和情感。身体无法复原，也可能是那些疯子科学家做实验的结果。”

李子秋的脑子快转不动了：“那我们怎么知道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路邈看到董三突然离开董四，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董三：“都问出什么了？”

董三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有想到路邈会来找他要补充的信息，挠了挠头：“我也没问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之前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实验，还有他们自己被改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作为一个准高级玩家的直觉，董三虽然对董四描述的那些事情也感到十分惋惜和痛恨，但是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

他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一定没有参与改造污染物这样的实验，要不然江达克是怎么诞生的？

于是他问话时的语气不自觉的质疑和冷硬。

董四却习以为常，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显得十分平静：“如果你问在小白鼠或者其他生物身上有没有，答案是有的。”

“人类一开始以为这是某种病毒引发的病变反应，作为一线研究人员，我们必须找出这种疾病的起因和解决方式。但是在人体身上的实验是要经过重重审核和考量的，任何一个有底线的人都不会将还未确定功效的东西用在人身上。”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那个孩子的诞生是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当时第二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很纠结。”

董四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再次红了，但仍旧流不出任何眼泪。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董三注意到，他新生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朴素的素圈。

他们进入游戏的这些人是没有这东西的。

“污染物1号……程颐礼，他不是第一例被发现的污染物，只是我们研究所获得的第一个样本。”董四红着眼圈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他是我的爱人。”

董三浑身震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董四。

“没错，我的爱人死于高温，因为废寝忘食的研究让他身体抵抗力飞快的下降，走出实验室的瞬间就倒在了地上，那之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董四抹了一把脸，脊背忽然挺直了一些，声音里也多了丝骄傲：“但根据他的研究成果，我们成功预测了之后的气温变化曲线，以及接连发生的天灾规律，带着人民躲过了数次特大重灾，成功迁徙到了安全地带！”

他眷恋的看着脚下的土地，缓缓抬头，延伸到面前所有的基地建筑上。

“这个避难基地，是他测算出来的结果。”

董三被镇住了，他看着董四干涩的眼眶，忽然说：“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董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只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但是变成污染物之后，他就不再是他了。”

“程颐礼生前就签下了遗体捐赠协议，或者说我们每一个研究员都签下了协议，如果自己变成了活死人，遗体将会无偿捐赠给各国任何一个科研人员，用来研究突破末世的方法。所以程颐礼死后没有举办葬礼，跟他的离去唯一相关的，是污染物1号的研究小组成立仪式。”

“人非圣贤，他们一开始对程颐礼抱有极大的好感和崇拜，加上对污染物能力的不了解，没能在第一时间做足防护，污染物1号摆脱钳制抓伤了几个科研小组的成员。”

“其中一个成员是小组长江永福的弟媳，他弟弟的新婚妻子。她腹中刚刚孕育出一个新生命，那个生命……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个孩子。”

董三静默片刻：“……你们让她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