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路邈当时无法离开福利院，因此也就没有机会去探寻更多的真相。

现在傅兴思却终于帮他们理清了事情全部的脉络——

“是我们错了，我们太先入为主了。天使福利院并不是一个培养孩童的福利院，它们根本就不是为了哄骗人类才建立的这个福利院，而是为了它们自己的繁衍！”

傅兴思的手在微微的颤抖，连带着手中的签筒也在颤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是了，哪怕它们想要割韭菜，只要让人类自由的发展下去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张？”傅兴思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上头的那只天使，“生育率下降了，自然会有国家去调控的，实在不行，父母长辈也会催。天使们坐着不动，就能收获一大批自由生长的韭菜，凭什么要这么劳心劳力？更不用说它们还有另外一种能力——催眠！”

傅兴思说的其实是潜意识暗示，这种能力在他的概念里跟催眠差不多。

“它们完全可以像神话故事和民俗传说里的那些神仙一样，直接向这些人类讨要适龄的孩童。就以信仰作为理由，让他们侍奉自己一段时间，等到了时间之后再放回去，让他们生育下一代……孩童受到了神的眷顾，不仅会变得更加乖巧，家长们脸上也有光，作为天使的信仰者，他们肯定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

就像是福利院里的那些老师。

傅兴思毫不怀疑，哪怕天使要求她们为自己诞下孩童，那些被控制了思想的老师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去做。

思想受限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人类过往几千年的历史中，已经有无数人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一点。

“我也明白这些天使为什么只培养女性孩童了……”傅兴思忽然苦笑了一下，语气放缓，声音有些低沉，“我先前以为是因为女性更加感性，容易被影响，又或者是因为女性的身体构造本身就处于弱势，就算精神混乱起来也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现在想起来，可能最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们是女性。”

她们没有任何错，仅仅是因为性别与天使雕像相同而已。

但傅兴思还是有一点无法理解：“可天使福利院最初不是也培养过男性孩童么？发现路易和陆喵这两个男性孩童之后，它们也将他们作为合格孩童推出来领养了。它们是从什么时候……”

“最开始它们需要的是生存，后来，它们需要的是降低人类反抗的可能性，侵占人类的生存资源。而现在——”

薛利昂抬头望着房顶上的天使剪影，手中的长枪转了个圈，被他背在身后，枪尖指着脚边的地面，过于锋锐的武器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脸色冷得可怕：“已经有天使‘孵化’成功了，所以对于它们来说，所有人都可以是‘女性’了。”

话音落下，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说法，所有人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振翅的声音。

四人齐齐抬头，发现楼顶上那个天使的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飞速朝着他们靠近的巨大黑影。

——天使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四人立时如临大敌，就连薛利昂脸上也带了些凝重。

哪怕他平时参与的都是A级副本，而眼下所在的只是一个C级副本而已，但是副本机制大于一切，面对一个无法用武力值碾压，并且还能无差别的对所有等级玩家造成精神损伤的怪物，薛利昂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应对。

天使越是靠近，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越紧绷。

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进，他们震惊的发现天使确实“活”了过来——不光只是翅膀变得生动，天使的外表也发生了变化，那张脸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慈爱祥和，而是变成了一张有辨识度的、跟真正的人类相差无几的脸。

就连身材也发生了变化。

可以明显的看出来，眼前的天使年级不大，身形比之前他们看到的天使雕像瘦弱了不少，只有身后巨大的翅膀依旧没变，即使拢在身后，也存在感极强的占据了一半的视野。

天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巨大的翅膀只在空中扇动了一下，便收拢在身侧，跟他们在福利院里看到的天使雕像如出一辙。

但这只天使并非无法张开翅膀，而只是为了更快速的冲向地面上这些试图带着优秀孩童逃跑的人类而已。

先前从天使的翅膀上飘落的羽毛刚刚坠落到地上，天使就已经到了，这不寻常的速度，哪怕是有重力的因素，也足以令四人脑海中警铃大作。

它的速度比天使雕像还要快上一大截！

薛利昂瞳孔压紧，反应迅速的挥起长枪对敌，身后傅兴思的辅助也很快到了，四人身上同时亮起白色的光束，每个人都得到了攻击力加成。

然而这重逾千斤的一击攻出去，却并没有如同预想中的一样落到天使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天使收拢在背后的巨大的纯白色翅膀“唰”的打开，将天使的身体向上托起，它就这么在长枪之外几厘米处停住了。

大张开的翅膀遮住了天空中的月亮，突然的停止让这个地方卷起了狂风，将每一个人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漫天飞舞的羽毛原本只是悠悠飘落，此时却猝不及防的被狂风裹挟而起，在他们周身卷了起来，宛如一场纯白色的龙卷风。

天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皮肤苍白如纸，整个人几乎跟翅膀是一样的颜色，头发和眉毛、眼睫都是人类想象中的浅金色，仿佛真的是从人类幻想作品中走出来的天使少女。

但是这一切都不如它那双眼睛来得令人震撼。

——那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跟天使雕像和尸体怪物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眼睛并不相同，但没有改变的是，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感，望着眼前的四个人类，就像是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天使缓缓的伸出手，指向了薛利昂的眉心。

薛利昂瞳孔一缩，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两次一样的画面，只不过之前的两次，他面前的敌人都还是僵硬的雕像，而这一次，却变成了一个长着柔弱的人类少女模样，鲜活灵动的“真正”的天使。

天使雕像只有在接触到人类的眉心时才能发动技能，但是面对眼前这个纯白少女的时候，明明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薛利昂脑海中却顿时警铃大作。

战斗的本能让他迅速偏头躲过了这一指，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突兀的感受到了一阵眩晕。

【玩家“薛利昂”收到了永久性攻击，精神值下降12点。】

这条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别说是陆喵他们几个，薛利昂自己都是心神俱震。

天使居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发动攻击！

而他已经及时的躲避了过去，只不过是被技能扫到而已，精神值就下降了十几点。

难以想象，如果刚刚他依旧先入为主的认为天使的攻击手段跟天使雕像差不多，也是需要接触到人类才能生效，他此时受到的攻击会是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