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父亲只能领养一个合格孩童。”路易语气中有着微不可察的执拗,他避开了路邈的视线,“陆喵已经被洗脑得很彻底了,他应该可以通过天使的考验,但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估计是没有办法通过……”
“路易,我说过了,这件事情不需要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路邈语气强硬了些许。
他看着路易紧绷但明显没听进去的面庞,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穿进了别人身体的穿越者,虽然接收了身体的原主人所有的记忆,但却完全无法带入其中——大概就跟陆喵看他是一样的感觉。
他其实理智上能够理解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要求路易,而不是选择陆喵。
他们两个虽然都是由路邈接触而诞生的数据生命,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路邈选择路易,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陆喵不可能会把他的话看得比自己的执念还要重。
陆喵就像是一只充满好奇心的奶猫,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但更坚持自我。
他也会替路邈挡下致命的攻击,冒很大的风险救路邈出来,但并不完全是为了拯救路邈,而更多的是为了完成自己内心的执念。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完全没有用的,他也可以成为一个可靠的伙伴,他想获得路邈的认可,并且会直白的向路邈讨要夸奖。
而路易的执念——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执念就是路邈。
潜意识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骗过天使雕像的。如果是陆喵,他或许能记得要给路邈那支袖珍笔,但不会记得第二天早上还要避开天使雕像和老师,来这里找他交流情报。
天使雕像偷走的只有记忆,执念却是刻入灵魂深处的本能。
路邈卑劣的利用了路易的本能。
现在路易孩子气的执拗就成了令他头疼的报应。
路邈直视路易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跟他强调:“不论我之前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我都希望你能明白,我让你做一切事情的前提,都是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
路易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松动,但月季香气已经快要散了。
路邈叹了口气,只能上前两步,主动伸手抱住了身体僵硬的路易。
路易用的是他的身体数据,但已经比他高一点了,路邈微微踮起脚尖,才能圈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叹了口气:“路易,你永远是我的最优解。”
……在每个副本里。
路易屏住了呼吸。
路邈身上带着即将散尽的月季花香,由他亲手调制的香水,与路邈身上独有的气息融合到一起,给了路易一种奇妙而暧昧的错觉。
就好像……是他与路邈亲密无间,是他,入侵了路邈的领地。
熟悉的气味和热度,一下子让他想起了许多。
路易僵硬的身体很快热了起来,态度也逐渐软化,总是冷淡望着路邈的黑瞳仁渐渐弥漫起雾气,安静了几秒,几乎低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路、路邈先生。”
路易在说到称呼的时候卡壳了一下,最后也只敢在路邈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先生”,随后就失落的垂下了视线。
路邈只觉得路易的身体在最初的紧绷之后,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重了些许,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几乎是挂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几秒,直到路邈身上的月季香气彻底散去。
路易闷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路邈先生,我又要忘记你了,是吗?”
路邈没有说话,轻轻地拍着路易的背。
路易低低地哽咽起来,像一条被抛弃的小狗,眼泪砸在路邈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好一会儿,路易才停了下来,他顶着一双哭红了的黑色眼睛,淡漠的看着路邈,仿佛刚刚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奶狗并不是他。
他的嗓音沙哑:“父亲,我该走了。”
一直到路易走远,路邈才回过神,视线垂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路易昨天抓着他的手时,一直在摩挲他的手背,他现在才想起来,这是先前他的眼泪砸落,留下泪痕的地方。
先前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路邈却只觉得那个地方温度滚烫,有种甩不脱的焦灼。
路邈握了握那个地方,半晌最终也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自己来时的地方离开了。
路易走着走着,却在蔷薇花丛中停了下来。
抬起手臂用力的擦了擦脸,抹去脸上的泪痕,路易的脸上被粗糙的制服磨红了一片,他的表情再也不复之前的冷漠,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无声的哭着,在不断靠近的蔷薇花中间痛苦的弯下了身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
路易没有告诉路邈的是,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忘记掉路邈。
晚上洗漱的时候,他和陆喵并肩站在宽阔的洗手台前,看着倒映在镜子里的陆喵,还有自己的脸,内心总是猝不及防的涌现酸涩。
路易只是刚刚诞生的数据生命,并不是真的新生儿。
他不傻,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路邈于他来说确实是执念,但估计连路邈都没有想到,这个执念即使被天使雕像反复抹去,依旧会在路易看见与他相关的事物的时候,迅速的占据他的全部情感。过往的一切都会消散,小狗可能会忘记主人,忘记自己,但永远也不会忘了自己有多喜欢主人。
——路邈这个人,就是路易的月季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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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邈从蔷薇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被薛利昂等人撞了个正着。
傅兴思是今天要选择领养孩童的家长,他已经被老师带过去见自己的合格孩童了,在这里的只有薛利昂和妖妖。
妖妖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对路邈的恐惧越发深重,看见他从一个地方神神秘秘的出来,下意识就觉得他又在算计自己。
她警惕的凑到了薛利昂的身边:“薛先生,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一看?”
薛利昂表情沉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妖妖。
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记忆究竟是从进入副本的第几天开始的。
福利院的日历上显示今天是周三,但他脑海中的记忆只有两天,而他确定自己曾经彻底失去过记忆,所以福利院的日历是无法用来确认副本时间的。
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副本里度过了几十个周三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薛利昂就忍不住呼吸急促,内心止不住的焦灼。
确实就跟那些玩家想的一样,他不断的进出副本,是为了从里面获得道具出来卖掉,囤积积分,满足自己对“钱币”的占有欲。
他不是在赚积分,就是在赚积分的路上。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倒是还好,毕竟无论什么种族,身体总是有承受的上限的。他再怎么强悍,也没有办法一直不眠不休的囤积金钱。
但是进入了这个游戏世界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根本不会疲惫,只要他不想停下,哪怕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这具身体也能继续行动,去赚他最喜欢的“钱币”。
于是薛利昂的囤积癖在加入这个恐怖游戏之后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发展到因为积分而焦虑了——如果有一天没有赚到积分,他就浑身不自在。
放在平时,A级的单人副本他一天能通关两三个!
然而现在却在这个副本里待了整整两天!
这还是只算他有记忆的时间,他甚至不知道在此之前自己失忆了多少次,又浪费了多少时间在这个副本里。早知道这钱就不该来赚!
薛利昂现在满心都是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懊悔,听了妖妖的话也怀疑是不是路邈又给自己下了套。
不过跟妖妖不同,他觉得路邈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是想引他们进入那个蔷薇通道。
毕竟那个蔷薇通道后面的绿茵地,他前天就已经去探查过了,那里面除了一个通体红色的电话亭,还有一些小孩子玩的器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那些像是长了人脸的蔷薇花勉强算是一个,但是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只会在人进入的时候缓缓凑上去。
那种速度连薛利昂的衣角都碰不到。
薛利昂的记忆当中,昨天早上他也看见路邈从这个地方出来过,可问题是这件事情现在只有他记得。
路邈昨天晚上是失忆的状态,从他的视角来看,这可能就是他进入副本的第二天,而路邈昨天傍晚并没有能逛一遍全部的福利院,所以他现在从这个地方出来,也可能只是在探索地图。
不过那边没有天使雕像。
想到那两个跟路邈长得一模一样,明显是进来帮助路邈的孩童玩家,薛利昂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进入了蔷薇通道。
妖妖紧随其后。
一踏入蔷薇通道,那些人脸蔷薇就如同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纷纷靠近了过来。
妖妖丢了很多次时间,之前的记忆早就已经没有了,相当于是初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由得被那些不断靠近的模糊人脸吓了一跳,脸色竟然都开始发白。
薛利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