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薛利昂觉得有些好笑,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手指张开抵着额角,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似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看得妖妖一头雾水:“……薛先生?”

薛利昂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对她现在这种状态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自从进入副本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不下百次了。

——甚至这还是薛利昂保留现在的意识直到现在,所统计的数字。

正如现在正在发生的情况,他们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一直在不断的忘记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在现在的妖妖的概念里,她估计才刚刚进入他的房间,准备说明自己今晚的来意。

果不其然,妖妖压下心中的疑惑,很快就开口了:“薛先生,这个副本有些古怪,肯定是路邈他们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讯息,故意在机制上想要坑我们。”

薛利昂又“嗤”的一下笑了出来。

面对妖妖懵逼的眼神,他摇了摇头,努力压制住笑意:“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荒诞的事情。你继续。”

妖妖便跟上一次进入房间的时候一样,开始试探性的要他跟自己一起出去,寻找路邈在哪个楼层,然后直接杀了他。

薛利昂真的是笑得想死,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抬手拂去,立马又笑了出来。

好在他的实力足够强横,妖妖即使不满,也不敢对他多说什么,只能憋着气继续说道:“选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薛先生虽然往年都不参加选拔,但手上的道具应该一直很紧俏吧?”

郁潜他们能在论坛上查到的东西,妖妖自然也能查到。

她距离薛利昂销声匿迹的时代比较近,甚至能从玩家的口口相传中得到不少跟薛利昂有关的消息。

据说他次次都不参加选拔赛的最后结算,哪怕是有人高价聘请他,都很少参与到比赛当中。唯一出场过的一次,是场上也有S级的玩家,他作为外援加入到了对方的对手阵营。

其中的原因就不细究了,或许是系统限制,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薛利昂人虽然没有到,他从A级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却频繁的出现在赛场上。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最巅峰的时期,整个赛场上所有排行榜前排叫得上名号的玩家,用的道具都是从薛利昂这里进的货。

赛场上的玩家们可能小赚,但赚得最多的永远是薛利昂。

薛利昂不知道囤积了多少积分,玩家们猜测以他的财产,养十棵八棵许愿树可能都够了,但他却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深渊一样,一直在疯狂的囤积财富。

其他人的愿望可能都是离开这个恐怖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中去,改变人生,但薛利昂的欲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赚积分!

他对积分的执念强到超过了对自己原本所在的现实世界的执念,宁愿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恐怖游戏当中,都不想离开。

所以妖妖敢肯定,为了早点回去刷本赚积分,薛利昂绝对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妖妖微笑着表示:“我的想法是,一个D级面板的普通玩家而已,不要浪费您太多的时间,我们直接解决掉他,交易就完成了。您放心,我绝对立刻结清所有报酬,事情结束之后就不会再纠缠您。”

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却看得薛利昂差点没憋住笑。

妖妖有些恼了。

薛利昂实力再强,她也不是吃素的。妖精的天赋得天独厚,她哪怕刚进入游戏的时候,都没有人敢这么怠慢她,更何况她现在也是A级面板,薛利昂还跟她有系统见证的合作。

妖妖的脸都气红了,但忌惮着对方S+级的面板,到底还是只咬牙问了一句:“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薛利昂擦去眼角的泪花,上挑的眼角都被摩擦成了淡淡的粉色,肚子都笑疼了,“你这句话,已经对我说过三次了。”

他缓缓收敛笑容,原本看起来不修边幅的懒散青年,在眼中笑意落下去之后,气质猝然变了,像是一把将出未出的利刃。

“你要不要看一看,现在几点了?”

妖妖心中一惊,顺着薛利昂的话抬头看向天使头顶的钟表,时间竟然已经跳到了凌晨。

她出门前分明是看过时间的,她在老师表示孩童们需要睡觉,将他们送到这幢楼并离开之后,就立刻动身离开房间,来到了这里。也就是差不多10点不到的样子。

中间的几个小时都去了哪里?!

妖妖的表情再度变得恐慌起来,就跟她先前盯着那尊天使雕像的时候一样。

这个转变分明有趣极了,但薛利昂却忽然变得兴趣缺缺起来,甚至打了个哈欠,想要继续躺下睡觉。

妖妖的这种情绪变化,他也看了第三次了。

薛利昂现在虽然还保持着清醒,但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清醒究竟是真的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保持的,还是这些天使雕像想要让他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一次“丢失时间”是什么时候。

玩家在副本中的时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他们是数据体,所以不会生病、不会衰老,除非被怪物杀死,否则也不会死亡。

他们或许已经在这个副本中就这么不断循环往复的过了几十年了。

薛利昂看了眼自己的系统界面,很多原本显示的东西都灰掉了,处在停滞的状态。

比如打破这个认知壁垒最关键的东西——时间显示。

墙壁上的这个钟表看起来跟其他的家具格格不入,但他也无法确定,这个钟表究竟是哪一个打破了壁垒的自己买过来,留给后来的自己的信物,还是这个房子中本来就有的。

毕竟房间里的家具跟这幢原本应该是用来办公的大楼也很不匹配。

薛利昂看向那尊天使雕像。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摧毁这个东西,以他的武力值不至于连个怪物雕像都打不碎,但是他的记忆里居然没有相关的画面。

薛利昂因此犹豫了。

他很了解自己,已经达到了S+级的面板,在一个C级副本里完全可以横着走了,以他凡事都想速战速决的性格,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才想到去打破雕像的。

但他的记忆里没有。

这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他确实从始至终保持了清醒,但是之前的他也跟现在一样,因为记忆中的缺失而犹豫了,一直拖延到现在。

可这就无法解释他的手臂上为什么会有一道中性笔的划痕。

中性笔也是一种可以打破壁垒的信物。

它可以提醒丢失了时间之后的自己,这个地方有古怪的事情发生过,然后引导那个自己去探究真相,进一步留下更多的线索。

就比如薛利昂在这次的记忆里,选择了跟妖妖“结婚”,就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给下一次的自己留下的线索。

他发现两个人结伴,多少能够抵消掉一些影响,让他被偷走时间的概率变低。

或许是因为欺骗两个人的难度太高了。

一个人的话,顶多能意识到时间不对劲,但是无法阻挡这些东西偷走自己的时间,把自己的记忆抹除。但是两个人的话,即使其中一个人被偷走了时间,另一个人也能迅速的反应过来,并且告诉他这个事实,

能够节省很多摸索的时间。

但是薛利昂不记得自己在手臂上划过这种痕迹了。

现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自己给下一个自己留下这种提示的画面,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那么剩下的那个可能才是正解——他失败了。

无论他是在打破天使雕像之前就再次被偷走了时间,清除掉这期间的记忆,还是打破了天使雕像,但依旧被偷走了时间,都证明武力通关这个想法没有成功。

最令人难受的地方还不在这里。

而是他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妙,发现了横亘在自己和真相之间的壁垒,却无法得知自己究竟是第几次在思考这件事情了。

妖妖现在正在经历前几次知道真相之后的必经之路,先是慌张的回忆自己从房间出来,到这里来的路上的每一个画面,结果却惊恐的发现她的记忆十分连贯,没有任何的中断。

紧接着就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可能导致自己发生这种异常的罪魁祸首,将目标迅速的锁定在天使雕像上。

玩了几百场游戏的老玩家了,这种敏锐度还是有的。

在第一阶段的惊慌失措之后,就是头脑风暴,想办法破解这种局面:“薛先生,你有尝试过吗?能不能把这个诡异的雕像毁掉?还是说只能搬出去?”

薛利昂躺回了被窝里,很没有绅士风度的霸占了一整张床,没有丝毫让给妖妖的意思,将被子拉到胸口之后,抬起手臂抵在了额前。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前几个清醒过来的你没有试过吗?”

一句话就彻底让妖妖安静了下来。

薛利昂不用看,都知道妖妖现在的脸色有多灰败。她现在估计在经历第三个阶段,那就是跟他现在差不多的心情——

无能狂怒。

在发现自己想不到办法破解面前的局面,没办法武力通关,没办法杀死路邈,还可能连自己的生命都要受到威胁之后,唯一能够发泄出胸中怒火的途径。

妖妖果然开始咒骂路邈了。

她快步冲到房门口,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杀了路邈,但是到了门口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发现薛利昂没有跟上自己,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恐慌。

路邈在上个副本可是把她坑出了阴影,妖妖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强烈的不自信,尤其是在路邈选择的主场上,比拼智商这种事情。

她原本完全可以自己追杀路邈,用复仇这个单一的看点来营销的,但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