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这一次车厢中彻底安静下来。

祁连靠着椅背休息了会儿，再次睁开眼睛，车已经开到湖光揽越地下停车场，他让司机先离开，自己沿着停车场的路往外走，来到下沉中庭湖景。

黑暗笼罩这片区域，祁连步调缓慢，沿途并没有遇上什么人，他站在能看见月亮的阶梯上顿了会儿，然后才慢悠悠拾阶而上。

…

李千峰的新剧本是一部文艺爱情片，沈见月手上剧本并不是全部，只有一半，从这一半剧本中，沈见月所能窥见的齐乔阳拥有明媚爱情和幻想——

齐乔阳热爱生活，每天都活在精神分裂的世界中，他感情热烈、汹涌，澎湃到最后自己都承受不住。

再次翻开剧本，沈见月刚做好批注听见门铃响起，他第一反应是林一舟不打招呼回临市。

但是当他打开门看见祁连那一刻，沈见月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穿堂风从两人面前空出的半米距离吹过，祁连单手插在外衣口袋中，姿势随意又优雅，矜贵之气浑然天成。

四目相对，祁连打破沉默，在沈见月带着讶异的目光中温柔笑道：“新年快乐。”

他声音不大，四个字轻的仿佛要被风送走一般。

沈见月如梦初醒，意识到并没有做梦后瞬间收起震惊，不动声色看了眼面前这人一身黑色大衣的扮相，抑制住胸腔里莫名其妙骤起的心跳。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见月侧身让开通道：“祁老师，外面风冷，进来吧。”

客厅暖气十足，温暖如春，放置在桌上的山茶花养的格外好。

祁连脱下大衣挂在一旁衣架上，身着一件黑色衬衣来到沙发坐下，他动作自然的宛如有过无数次登堂入室，扫了眼沙发上随意放着的剧本，祁连看向他，略带控诉的语气：“你怎么还不和我说新年快乐？”

沈见月也是很不懂，他和祁连明明没什么交集，但好像从在李千峰那里见过一次之后，仿佛一下拉开四年距离，瞬间从当初的小兵变成他亲密无间的朋友。

落地窗映照出两人一站一坐的身影，沈见月把盛有温水的透明水杯递给祁连，带着点点敷衍又略显无奈的语气说道：“祁老师，新年快乐。”

得到回应的祁连无声勾唇，是个满意的弧度，他喝了口温水，指间在杯壁上轻敲两下，在沈见月坐下后问道：“在看剧本？”

“嗯。”沈见月弓身前倾，从茶几上拿起放着的烟盒，磕出一只烟的同时掀起眼皮朝祁连看去，故意道，“祁老师介意吗？”

话音落下，打火机咔哒一声，伴随猝起的火苗，猩红光芒缀在空气中，浅浅烟味弥漫开来，飘进两人鼻腔。

沈见月抽了口，吐出烟雾，隔着朦胧烟雾淡淡道：“介意也没用。”

带有蛮不讲理色彩的话语落进祁连耳中，他双眸微眯，不动声色扫了眼已经去掉一半的烟盒，拿过放在两人之间的剧本，就着沈见月默不作声抽烟的时间，翻开剧本。

时间缓慢过去，夹在指间的烟过半，沈见月其实并没有抽几口，看着祁连侧脸，一股随之而来莫名其妙的安宁和柔和席卷他再次看剧本时候掀起的波涛骇浪。

突然的，他开口道：“苏医生，我又做了一个梦。”

祁连翻剧本的动作只是顿了两秒，他合上剧本，方才还慵懒放松的姿态转瞬消弭，他目光直锐却又带着柔和，温柔语气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安抚和诱导。

他看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乔阳，你又梦到了什么？”

此刻的他是心理医生苏寒。

而他面前的人也成为了齐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