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随手摘下一瓣山茶花,笑着说了声:“知道了。”
摩挲着指间的花瓣,他想起李千峰说的那句‘这部电影你把握不住’,他尽管是在笑着说,却带着否定,让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类似不甘的情绪。
身边男人温柔的气息好似有瞬间敛去,露出张扬又难以抑制的强势和霸道,招惹的明晓霜不由得侧眸看去,却发现祁连至始至终都看着窗外,刚才一闪而过的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明晓霜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落在祁连指间已经蹂躏不成形的花瓣上,红色汁水染了星星点点在白皙手指,她微讶,半晌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
当所有事物都陷入沉静,沈见月入眠时最后想到的人是祁连,然后避无可避的梦见了四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初入影视学院的大一新生,因为出色的成绩让导师赞不绝口,却又因为偶然发现他属于体验派这一特点演员时欣喜又叹气。
作为科班出生的演员,沈见月很好的学习过出戏,绝对不会因为过于入戏而深陷其中,他对自己认知有限,认为自己绝不可能沉沦其中,然而都是在自欺欺人。
当时《风波尽》正在拍摄期间,取景地点在横店,因为群演中一个重要转折点的群演角色突发车祸来不了现场,李千峰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说到底还是发了一通小火,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在招来的群演中随便找一个临时群演顶替这个角色。
电影细节要抠到极致,抠到最好,任何一个角色都是不可替代,他可以花时间来调教一个棱角分明的新人,却绝对不愿意在群演中挑一位被打磨圆滑的横店‘工作者’,这是李千峰拍电影的宗旨。
他便是那时候决定求助自己的好友,也就是沈见月的导师,希望他联系一位科班出生有演技的学生来串一串这个角色。
也许命运有时候就是随机的,刚好roll到那个点,就中了。
沈见月当时就在附近闲逛,联系上制片来到片场并没有花上多久,剧组为不需要烧钱等群演那么久感到开心,同时也为这么漂亮一看就像是花瓶的男生会不会演好戏抱有怀疑态度,甚至就连李千峰也偶尔闪过一丝半点这样的念头,并且已经做好无限NG的准备。
时间不便浪费,李千峰让妆造带沈见月去做造型,还不忘补充一句:“把他画丑、画普通一点。”
想要把人画帅不是那么简单,但是要把人画丑和普通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对于妆造来说虽然可惜了这么一张脸,但是长得那么漂亮,不画普通点作为不算特别重要却又恰好是男主角转折点的群演恐怕会太过抢主角风头。
沈见月不置可否。
他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身为一名影视学院的学生,第一次参与到电影的拍摄中,抱着学习的态度来到这里,他并没有任何惶恐和害怕,在化妆师眼中,他平静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要拍摄李千峰电影的新人。
在她们这些工作人员看来,初入校园的影视学生,有这么一段经历完全够可以拍上无数张自拍作为炫耀的资本在朋友圈中出个短暂风头。
化好妆,沈见月换上沉重坚实的铠甲,假发牢牢贴在头上,仿佛安上了一冠长在颅顶无法摘下的帽子,体验新奇又特殊。
镜子中的他皮肤黝黑,浓粗短眉,眼角画着出神入化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干净的仿佛清晨的露珠,透明又清亮。
他来到李千峰身边,没有任何一句台词,却站在显示器前认认真真听李千峰讲了足足十分钟的戏,从神态到动作,甚至是怎么姿势怎么做,需要用到什么样的情绪,李千峰都一一教他,而后让他站在一边自己复习,转而又和其他群演说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终于做好妆造的男主角穿着一身黑衣走来,他眉眼温柔,直逼一米九的身高充满无数压迫,有着和一身干练服装完全不匹配的神色。
也许是在梦中,又也许是已经过了四年,沈见月在梦中窥见的祁连会更毫不掩饰的强势,就算他极力掩藏骨子里面的天性霸道,却还是在没有入戏之前手握刀柄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导筒声中传来李千峰的开拍两字,打板声紧跟着响起,在一众喊打喊杀中,男人走入这个沈见月扮演的无名小卒内心,他放下武器,低眉顺眼又卑微的来到男人身前,朝着他臣服又虔诚的叩拜下去,却被揉去温柔的暴戾男人一剑捅穿喉咙,鲜血撒了满台阶。
完成两人之间仿佛无足轻重却又绝对不可删去的戏份,将这个男人的一生都奠定在‘正确、正义’的道路上。
李千峰根本没想到这一场戏会这么轻松过去,沈见月直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他高兴的表情,还不忘给他封了一个十分厚实的杀青红包。
…
当梦戛然而止时,冬日阳光直直铺到沈见月眼皮上,让他在盛光中再也无法入睡,靠着床头坐起来,沈见月就着暖烘烘的阳光醒了会儿神后才到浴室中冲了个澡。
氤氲雾气中,他瘦削却并不显羸弱的身体若隐若现,伴随着温热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没入,沈见月低头瞬间,看见腰腹那抹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疤痕。
他不由得关掉花洒,看着它有些出神。
时间有点久,沈见月猜想可能是因为再次撞上祁连的原因,所以夜晚才会梦见和他有关的镜头。
他记得当时自己短暂出现的那点戏杀青之后,现场都因为他能一遍过戏并且表现的如此完美而感到震惊和欢呼,沈见月沈浸在小兵的情绪中,并没有他们那么高的情绪。
所以当悬挂在头顶上方的灯光突然爆裂,朝着祁连坠下来的时候,作为臣服的小兵,沈见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到祁连身边将他撞开,然后自己摔在地上,被砸落下来的锋利灯光碎片瞬间划破腰腹,鲜血染红了他脱掉铠甲之后的那身白衣。
想到这里,沈见月呼吸有片刻一窒,一种类似于无语和感叹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他心头萦绕着散不去。
洗完澡出来,沈见月正在擦头发,房门突然被砰砰敲响。
林一舟在门外嘶吼:“哥,哥,你快开门!”
最近老是听见林一舟激动的嗓音,沈见月已经见怪不怪,他打开门,林一舟正要敲下的拳头被沈见月牢牢捉在手中,他问道:“怎么了?”
林一舟没想到沈见月开门那么快,他捧着手机,震惊中又有点不能接受道:“我从昨天晚上一直刷微博刷到现在,没发现任何一条微博有关你和祁连昨天被拍到的内容,难道是我昨天给刘哥打电话,他已经提前公关掉了吗?”
要不是清楚明白自己公司是什么样的,林一舟根本不会发出这样的震惊和疑惑。
沈见月不由得想起昨天隐约听见阳台传来的对话,他沉吟两秒,打破林一舟的幻想:“也许并不是我们公司,而是陵澜公关掉了。”
“……”说的很有道理,林一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表示,“我昨天听见吴白打电话了,我猜也是,我们横峰可没有他们陵澜公关的实力。”
就算是有,也不是用在他哥身上。
沈见月笑笑,并没有告诉林一舟横峰不是没有实力,而是他们公司根本不打算公关这个事实。
这会儿正值早上九点,林一舟是准备好早餐才叫的沈见月,油条豆浆和面包,以及两笼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非常常见又接地气的早餐,艺人吃下去绝对长肉的那种。
沈见月吃的不多,勉强能喝一点粥,边吃早饭的同时边听林一舟不满的唠叨:“说真的,我都有点怀疑哥你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了,你知道吗,我听小张说,刘哥最近把你的资源全都给了钟子毅,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给你资源了。”
“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林一舟愤懑不平,“我听说昨天陈建树出了拘留所,肯定是他授意刘哥这么干的吧?他是不是还惦记着你呢?刘哥到底怎么想的啊,是不是打算封杀你?就因为你不愿意去陪陈建树?他指不定有点毛病!”
沈见月听的失笑:“既然都知道他有毛病了,那还和他计较什么?”
“因为你不计较,你不生气,所以我计较我生气!”林一舟越想越气,连最爱的豆浆油条都吃不下了,他重重的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哥你不能这样,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不然你的资源全都被钟子毅抢了,他能干什么啊?他只会唱跳,靠着选秀节目翻红拽的不可一世!他现在居然还想来演戏,我真是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他一个全靠综艺剧本和粉丝营销起来的人,哪儿来的演技去演戏?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钱,唱跳能有演戏赚钱吗?他以为自己是你呢?!”
听见这个话,沈见月放下碗,平淡陈述:“我演戏没有日入208万。”
林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