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烧融了一片雪

杨天勤十分痛苦,要了纸笔写字给杨今,说不想治了,拖着难受,想回家等死。医生也建议放弃,说病人活着其实更痛苦,选择生命的质量而不是长度。

作为唯一有权签字的成年直系子女,杨今没让他死成,让他ICU住着,各种机器插着,病痛忍着,化疗的副作用受着,硬生生拖了他两年,直至拿到杨天勤全部的财产。

到了胡同口,恰好一辆的士经过,杨今拼了命地跑上前拦住,“师傅,师傅!”

车在距离他紧一个拳头的地方紧急刹车停下,司机降下车窗,破口大骂:“长没长眼睛啊?疯啦,不要命了!”

杨今顾不上了,朝胡同里喊:“梁也,拦到了,拦到了,快来——”

他又回头,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司机,“到省医院,师傅麻烦您开快点儿,急事儿!”

从这儿到省医院哪儿用五十块钱,司机两眼放光,梁也坐进来就准备踩油门儿,一回头发现杨今还没上车,催促道:“快点儿啊,刚拦车还不要命呢,现在搁这儿磨蹭啥呢?”

杨今看向梁也。

他明白自己现在没有资格陪伴梁也什么,那是梁也的家事,再管就越界了,但是……

但是梁也仰头回看他,车里没有光,梁也的眼本该是暗的,可杨今却看到微茫的光亮,紧张的、迷茫的、无措的。

曾经在废旧铁轨的那夜,梁也主动讲起他父亲的故事时,同样的眼神也落在杨今的眼里。

当年杨今给了梁也一个拥抱,现在杨今毅然上了车。

如杨今所料,省医院可以叫救护车下乡,就是需要按病情严重程度和公里数收费。省医院救护中心给县医院打了电话,了解清楚病情之后,跟梁也说了个价格。

梁也看了一眼钱包,抬头问:“现在……就需要付完吗?”

杨今看出他的窘迫,掏出钱包上前,“我来付。”

半晌后,身后传来低哑又疏离的一句:“谢谢。钱我之后还你。”

杨今心一紧,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摇摇头。

救护车朝北,驶向梁也的家乡。

雪下个不停,冬夜里的东北那么黑,那么宽广又那么寂寥。救护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国道上,世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杨今和梁也并排坐在救护车后厢,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