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停在这海的最边缘处,离那边尚还有段距离,却像是一道天堑。

低头看到高耸的山壁,季星眠忽然明白过来封无昼为什么要哄着让他坐轮椅。

是为了来这里。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如活动是没什么关系,爬上这样高的山峰却是不可能的。

“师兄。”

季星眠循声看向封无昼,对方在他身前半跪下来,握住他搁在膝上的手,“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这里?是说这片花海吗?

季星眠努力回想片刻,又看了一眼底下的花海,迟疑着摇了摇头。

“是吗……”封无昼如释重负般,表情似庆幸,又像是失落。

这反应让季星眠有些困惑,封无昼到底是希望他想起来,还是希望他不要想起来,他这样想,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我么?”封无昼先是被问得愣了一下,而后抬眸看着他,犹犹豫豫道:“我是希望师兄能记起我,但我更怕师兄会生我的气,不愿意理我,更不愿意见我。”

季星眠问,“为什么怕我生你的气。”

封无昼道:“因为我做了错事。”

他说着,眼睫整个垂落下去,完全是真的黯然神伤的模样,而不再是装出来的。

季星眠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伸手把人拉起来,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无昼。”

“我们既然已经确定心意,我就不会随便不理你,不见你。”季星眠道:“我不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明白我自己,就算我会生你的气,那也是暂时的,我永远不会真正和你置气。”

“师兄……”封无昼怔怔看他片刻,抬手覆住他的,将他拉进怀里抱住蹭了蹭,在他耳边喃喃,“师兄,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也喜欢你,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不是面对面的状态,季星眠说这些话也就不再那么磕磕绊绊,他抬手抚着封无昼的头发,在对方耳边继续道:“所以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对我,也不用说什么我永远不用和你说对不起的话,更不用藏着难过和不开心刻意地来讨好我。”

“我是自由的,也希望你也是自由的,”季星眠面上微微发烫,忍着羞涩偏头在封无昼耳边轻吻,“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其实可以更加信任我一点。”

封无昼身形微颤,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人,他脑中嗡鸣不断,回响的却全是季星眠的声音。

这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从第一次有意识到现在,封无昼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快乐这种情绪,品味到它的甜美滋味。他抱着怀里的人,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得像乍然得了天赐珍宝的旅人。

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封无昼不说话,季星眠也就这么任他抱着,只是面上愈发滚烫,疑心会不会是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过直白,让对方有些接受不了。

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封无昼却忽然站起来,连带着将他从轮椅上抱起。

季星眠被惊到一瞬,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忽觉身体飞起来,竟是被人抱着转起圈。

只是原地转圈还不够,封无昼还倾身过来,贴着他的脸黏黏糊糊地不断叫他,“师兄……师兄……哥哥……星星……我的小星星……阿涟……”

乱七八糟的称呼连成一串,季星眠被他叫得脸上愈发滚烫,满面的风都吹不散热度,被放下来许久后才勉强降下一些,“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这么幼稚。”

“我就是这么幼稚。”封无昼环着他的腰蹭过来,撒娇一般亲他的脸,“师兄刚才还说过我可以自由一点的,只是转圈圈而已也不可以吗?”

季星眠无言以对,又拗不过他,只好掰着他的脸转移话题,“我们该回去了。”

“师兄刚说完就耍赖。”封无昼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却没像之前那么听话地立即松开,又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他下去了。

回去前,季星眠又回头看了一眼雪白的花海,问身边的人,“你原本是打算带我下去吗?”

“不是。”封无昼摇头,“溯回的结果太不可控,左右现在没什么事,既然不是必须,师兄慢慢想起来也是可以的。”

那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封无昼迟疑片刻,犹豫着道:“师兄出事前,我们曾经一起进过溯回。”

季星眠懂了,这是想试试他会不会对溯回产生反应。他想起封无昼方才忐忑不安,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模样,又有些心软,倾身过去主动亲了他一下,“等我想起来,我会告诉你的。”

“好。”

回程路上,季星眠又被半哄着抱上轮椅,封无昼好像喜欢上了这件事情,推着他玩得不亦乐乎。

这让两人花了近倍的时间才回到院子,正要进去,里面便有人道:“你们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