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可以理解为什么霍夫曼会选择伊洛娜,而拉米雷斯则会在这个小女孩身上看见谁的影子。
“那当然,”多米尼克虚弱地微笑着回答,声音里显示出一种为不可查的退让来。“……当然。”
弗罗拉大学的一间档案室里,有低沉的呼吸声在不断地回荡。
里奥哈德·施海勃挤在狭小的、没有窗户的档案室里,牙齿之间咬着一个手电筒,正在堆满了各种文件袋的架子上翻找着什么。
他的手指都被书架上的档案袋上陈年的灰尘蹭黑了,但是却并不在意。弗罗拉大学的这个档案室是不允许校外人员查阅的,就算是校内人员有需要也需要写申请,他当然不可能搞得到那种申请。为了进入这个档案室,他不得不贿赂了档案管理员一笔钱,才得到了在这个见鬼的小房间里呆半个小时的机会。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诅咒那个混蛋一边翻翻捡捡,手指之间全是一种令人不喜的灰尘质感。最后,他把自己想要的那个文件夹从架子上面抽了出来。
那个文件夹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埃弗拉德·洛伦兹”。
“操,”他咬着手电筒的金属外壳含含糊糊地咒骂道,“终于。”
他要接近真相了——在这方面他对自己当然向来有信心,他已经可以在这一刻开始想象人们看着报纸的时候会露出来的震惊表情,这令他忍不住想要微笑。
欧阳和拉米雷斯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场景。
他们看见伊洛娜像一只柔软的小动物一样蜷在多米尼克身边,与他低声说话,多米尼克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但是嘴角上带着一丝笑容。
“这能管用,对吧。”欧阳低声说道。
“我希望这能管用,至少如果他愿意跟我们尽量交谈,我们就可以让他去接受心理治疗了。”拉米雷斯回答,他最近无事可干,而威廉就算是妥协地给他看了他本应该处理的那些公文中间不到十分之一的数量,都好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一般。但拉米雷斯真的、真的很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就只能把自己的关注点投注在了现在的多米尼克身上。
他忘不了对方苍白的手腕不断向外滴血的场景。
“那您呢?”欧阳忽然问道。
“什么?”拉米雷斯愣了一下,没想到欧阳会忽然问这个。
“我上次去您家见您的时候,咱们并没有谈论这个话题。”欧阳并没有把目光从伊洛娜的身上移开,声音听上去也很平静,“或许多米尼克会好的——那您呢?您会好吗?”
显然欧阳不会忘记加兰被送到医院去的那个清晨,在那个案子里他已经窥见了过多的真相了。当然,他对此保持沉默,这简直是体贴而温柔的了。
拉米雷斯看着病房里面的场景,多米尼克向着那个小女孩微微地低头,目光看上去宁静、悲怆而温柔。而他本人——他的梦里依然有血色在翻滚,掌心里的伤口愈合之后手指依然在颤抖,医生对他说康复训练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会说你要坚强、要有信心,但是……
“我不知道。”拉米雷斯低声回答。
自从事件结束之后,他再未踏入过圣若翰洗者大教堂,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进入那个教堂里。在他的梦里那圣象依然常带血色,然后他会梦见加兰,梦见冰冷的面孔和早已停止的鼻息。
他从未对加兰提起过,但是他怀疑加兰实际上并非对这个事实全不知情。
欧阳沉默以对,在他还没有回答之前,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加兰拿着手机匆匆走出来。
“科尔森跟我打电话,”加兰晃了晃不断震动着的手机,快步向走廊的角落走去,声音里面透着一种嘲讽。“估计没什么好事。”
毕竟加兰这个时候没有参加什么外勤任务,科尔森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内容应该不是跟大主教有关系就是跟那些之前被霍夫曼绑架过的神职人员有关系,他把这些烂摊子甩给加兰甩得倒是十分娴熟。她在走廊的角落里站定,皱着眉头接起手机:“喂?”
“莫德,”科尔森在电话里以那种他一贯的冷酷的单刀直入的语气说道,“你知道里奥哈德·施海勃现在在弗罗拉吗?”
“那个记者吗?”加兰想了想,问,上次霍夫曼那事发生的时候,在教堂的绝大部分时间她都躺在地上流血不止,实在是对那家伙没有太多印象了,“他不是应该在菲尔格兰特吗?”
“本该如此,但是我们在洛伦兹神父的学校安排了一个外勤,那个特工今天汇报说看见施海勃今天进了他们校园,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巧合。”科尔森冷硬地回答。
安全局在洛伦兹神父教学的学校安排了特工这事说真的不出乎加兰的预料,洛伦兹神父是少有的一个在经历那件事之后还在坚持工作的人,安全局显然是害怕从他的方面暴露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记者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倒是意料之外。
“施密特女士不是让他闭嘴了吗?”加兰问,她是住院那几天从亚瑟他们那听到这个小道消息的。
“玛蒂娜让他同意按照安全局发布会的官方说法报道圣若翰洗者大教堂的事件了,而不是让他把他拍下来的视频在推特或者脸书或者随便什么鬼东西上面乱发,仅此而已。”科尔森气急败坏地回答,“他本来不应该知道任何更多的真相才对。”
——但是他现在去了洛伦兹神父的学校,这真是一种吓人的精准。
加兰想了想,问:“你想让我去弄清楚他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询问一下?我记得你好像宣称过你的部门从来不用申请逮捕令吧,老大?”
科尔森很怀疑加兰根本就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能逮捕那个记者,但是她声音里的揶揄语调让他确定对方就是要抓紧这个机会恶心他一下,毕竟这就是加兰。
“因为他是个见鬼的记者,询问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的,他搞不好会更认为自己接触到真相了,我估计除了把他杀人灭口之外可能没办法让他闭嘴。”科尔森干巴巴地说。“……不,莫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能把他杀人灭口。”
“啧。”加兰哼了一声,“摩根斯特恩不能帮忙吗?”
“恐怕不能,我们对锚帮动手之后,施威格家族恐怕正忙着吃掉多出来的那块蛋糕。”科尔森回答,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才说下去。“莫德,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联系你的——因为这件事最好不要从安全局的途径解决,要是那个记者知道政府盯上他了,搞不好会弄出什么大动静来,现在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适得其反——我们还是不要兜圈子了,你有自己的途径解决这种事,是吗?”
加兰停顿了一下。
“这是不得了的指控啊,老大。”她轻声说。
“你是奥勒留侯爵的朋友,我觉得从你的交友选择上就可以说明一切了。”科尔森轻轻地笑了一声,“好了,加兰,帮我们处理了这件事——我不会过问你是怎么处理的,只要能让那个家伙不搞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来,我可以帮你搞定复职的事情。”
“我能用‘我自己的途径’直接弄死他吗?”加兰懒洋洋地问,“绝对一劳永逸,而且肯定不会让人联系到安全局的头上。”
“军方的人还盯着我们的把柄呢,圣若翰洗者大教堂那事的处理方式可让冯·科莱因上校不怎么高兴。”科尔森头疼似的回答。“我不是怀疑你处理问题的手段,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更加谨慎……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国家安全局的成员,而不是效忠于什么黑道组织或者杀手联盟,你真的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