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默示录

准绳之墙 梦也梦也 9669 字 2025-01-06

加兰好像不太在乎她的上司这个难以言喻的沉默是在抗议什么,她继续轻松地问道:“怀特海德呢?”

“好着呢,吊着胳膊带着其他人在攻破锚帮的其他据点,虽然我怀疑在那里找到大主教的可能性很小。”回答的是莫尔利斯塔,他依然笑眯眯的,看上去并不担心,“其实科尔森先生建议他留下辅助我们的,但是你知道,怀特海德不太愿意和我在一起。”

“不愿意和前男友待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吧?”加兰吐槽。她的肢体语言十分放松,放松到不太能看出她男朋友被一个肯定有毛病的反社会者绑架了。

“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们两个在这里吗?”科尔森忍无可忍地问道——加兰可以显得优哉游哉,但是他不能:现在是六月二十九日凌晨四点半,圣伯多禄及圣保禄宗徒节当日,伊莱贾·霍夫曼预告的时间。上次爆炸案发生在早晨六点半,所以随着天亮越来越近,科尔森也越来越紧张了。

“因为希利亚德在这个牢房里留下了线索吧,要不然您在这里还能做什么?等着发霉吗?”加兰反问,她眼里凝固着一道利刃一般亮而寒凉的光。“反正我很肯定我没有留下线索,而且平心而论……后来我醒着的时间也不算多,所以我不奇怪他留下了什么线索而没有告诉我。”

科尔森叹了一口气,向边上让了两步,把他一直用身躯挡着的那面墙漏了出来:那就是拉米雷斯牢房最尽头的那面墙,加兰一直走到很近了,才看见粗糙的石头上有似乎一层浅浅的划痕,勾连出一连串的字母样的痕迹。这个角度太暗了,完全看不出拉米雷斯到底写了什么来,只有用手才能摸出那些划痕。

“用指甲,那一定很疼。”莫尔利斯塔笑吟吟地、毫无助益地说道,“写到最后上面还有血迹,他肯定弄伤自己了。”

科尔森说:“那一定是最后一天,要不然霍夫曼会注意到的。如果是他在转移了大主教之后才注意到,可能就会以为那是他的挣扎造成的。”

“如果我流得血够多的话,他可能不一定要用指甲写字。”加兰摸索着那些凌乱的划痕,喃喃地说。

“我求你别那样想,那太吓人了。”莫尔利斯塔啧了一声。

与此同时,加兰已经明白拉米雷斯写的句子是什么了——

[Er muss wachsen, ich aber muss abnehmen.

他必兴旺,我必衰微。]

“……《若望福音》第三章。”加兰低声说道,手指温柔地抚过那些痕迹,“是个暗示,当然……因为如果太直白无论是被守卫还是被霍夫曼发现了都很麻烦,但是他的意思,显而易见地——”

“抱歉,但是你能不能说我听得懂的话?”科尔森没好气地问道。

“希利亚德知道霍夫曼的最后一个目标是什么了,”加兰果断地说道,“他确实计划着第三起爆炸案,对吧?”

“我猜是的。”于是科尔森别无选择地说道,并且把那张照片——那张该死的照片,这天他一直带在身上——递给加兰。虽然某种意义上加兰最好别看那东西,但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加兰的目光从照片正面纠缠的人影上一掠而过,然后果断地把照片翻了过去。“还有一天,”她读到,“那就是今天了,不奇怪,今天是圣伯多禄、圣保禄瞻礼,他就是这么喜欢在有重要宗教节日的当天发动袭击。”

科尔森皱着眉头:“那么袭击的地点——?”

“霍夫曼试图招募我的时候,对我说他可以‘成就阿德里安神父’,最开始我以为那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个圣殿圣徒会信徒才这样说的,但是显然不是,他对阿德里安肯定有特殊的感情。”加兰语速极快地说道,“他后来说阿德里安神父是以希利亚德为蓝本创造的,他希望阿德里安可以成为默西亚。当然他只提过一次,不过霍夫曼和希利亚德相处比较多,很可能是对方又说了是么,让希利亚德很确定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想想圣若望的故事——”

“‘他必兴旺,我必衰微。’”莫尔利斯塔皱着眉头回忆自己小时候和父母去教堂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布道,“‘他’指的是基督?”

“对。伊莱贾的岛上有两个空房间,有一个写着‘伯多禄’,那是留给希利亚德的,‘教会的磐石’。”加兰冷冰冰地笑了一下,“我猜另外一个空房间就是留给阿德里安的,没有圣徒的铭牌,因为他是默西亚,是基督。”

科尔森盯着那面墙看了半天:“……所以拉米雷斯枢机想表达的意思是霍夫曼要通过毁灭他来让阿德里安神父成为救世主?就算是这是他的计划,我们依然不知道最后一个教堂的地点——”

“结合他的目的,教堂的地点很好猜。如果霍夫曼的目的归根结底是‘毁灭弗罗拉大主教’的话,一切确实说的通。摧毁一块磐石,用其他偶像代替他,在这残骸上建立阿德里安的教会……”加兰摇摇头,“他炸的第一个教堂是南菲尔格兰特的圣若瑟教堂,希利亚德考入神学院之前曾经在那里实习,就是舍夫尔神父把他推荐给教区主教的;第二个教堂是南菲尔格兰特大教堂,希利亚德在那里从普通神父升任到教区主教,那么第三个教堂,显而易见……”

“圣若翰洗者大教堂?”科尔森的声音微微地提高了,“老天。”

如果对方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拉米雷斯的话——

“我很遗憾,恐怕是的。”加兰点点头。

圣若翰洗者大教堂,弗罗拉市的总主教座堂,全国最大的巴洛克式教堂,现在霍克斯顿王室墓地的所在地,最要命的是和王宫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这一堆词排列在一起,科尔森就觉得自己已经直接开始头疼了。

“如果那里真的是他的目标的话——?”科尔森猛地把目光投向莫尔利斯塔·梅斯菲尔德,眼神的凶狠程度可以把安全局大部分的探员吓到腿软。

“这个季节亚伦王储殿下和安德里亚斯亲王殿下正居住在弗罗拉城郊的绿宫。”奥勒留公爵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如果这能让您安心一点的话。”

科尔森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只松到一半,然后他忽然顿住了,问:“等一下,我记得您的弟弟是……?”

——他弟弟叫威廉·梅斯菲尔德,霍克斯顿王室的第八顺位继承人。

“是圣若翰洗者大教堂的神父,当然。”莫尔利斯塔继续挑着嘴角,“以防您想问:是的,我当然给他安排了保镖,私下里,毕竟他不喜欢我这么干;但是如果一开始霍夫曼的目标就是这个教堂,他没理由不把这种显而易见地可能性考虑进去。”

科尔森绝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那您打不打算通知他……”

“这个时间吗?很难,他们应该已经到开始准备弥撒的时间了,而您观看歌剧的时候也会关闭手机,对吧?”莫尔利斯塔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而且威尔已经两年没接过我的电话了,大概。”

“你这表现真不像个好哥哥,莫尔利斯塔。”加兰扫了他一眼,吐槽道。

莫尔利斯塔嗤笑了一声:“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科尔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他说:“不行。”

“抱歉?”加兰转向他,挑了一下眉。

“我知道你想去救他,局里会派人去圣若翰洗者大教堂——但是不行,你不能像你想的那样提枪杀进去杀死每一个挡在你面前的人。”科尔森皱着眉头说道,“我猜我们会包围他们然后派人跟他谈判,满足他的一切条件以求他可以把拉米雷斯枢机活着放回来,但是我们不能和他直接交锋。”

加兰慢慢地把重心压在了其中一条腿上,这个动作看上去简直令人心惊,像是猫科动物攻击的前兆:“这是政治,是吗?”

“这是外交,而拉米雷斯枢机是梵蒂冈公民。”莫尔利斯塔用一种讥诮的语气说道,“如果行动部与霍夫曼的人交锋使他杀了人质,安全局和议会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在科尔森先生的头上,是吧?”

他太熟悉“指挥失误”这套甩锅姿势了,要知道他在温斯洛市的时候就被自己的上级这样推卸过一次责任,要不然他现在恐怕还在特种部队里搞反恐,而不是整天呆在上议院里听那些老爷子念叨被下院驳回的提案。没有军功,他进入国防部高层就更难了;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想要个人荣誉只能靠在特种部队那种危险地方出头。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单单是行动部的案子了,安全局全体、警察和军方都在为这事奔波。”科尔森头疼地说道,“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我也没权限去违抗议会和国防部的意思派探员去搞闪电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