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场暗杀……和当天发生的其他事情,拉米雷斯最后也没问关于笔记的事情。一直等到他处理完周五的拜苦路敬礼和周日没完没了的弥撒才又抽时间去了安全局一次,科尔森遗憾地表示他们暂时毫无进展,除了写那些拉丁文的人语法真的特别差以外什么也没看出来。况且笔记并不是他们现在要面对最重要的问题,科尔森也并没有在上面投入太多的人力,有一批危险的炸药还下落不明,有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逍遥法外,这就够他头大的了。
现在拉米雷斯看着这几页笔记的副本,科尔森是对的,单看内容很难感觉到什么头绪,但是只要一想这是伊莱贾·霍夫曼的笔记,拉米雷斯就难免十分在意。这三页笔记上讲的确实都是圣经故事,但那三个日期又是怎么回事呢……第二个日期是六月二十四日,正是圣若翰洗者诞辰的那一天,光看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感到不安了。
拉米雷斯感觉到心里有些模糊的念头,但是一时半会却无法确切地抓到——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挫败地承认自己有点走神。自上周四之后他常常又想到加兰,这几天,他们又没有再见面了。
实际上,加兰从周五早晨离开他家以后就又跟人间蒸发了一眼,再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他上午去安全局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但科尔森也没有透露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只说让拉米雷斯放心,她这几天也不在圣殿圣徒会。
拉米雷斯当然没法放心,他知道科尔森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出口的劝慰。
//——那个周五的早晨当然是不同的。
具体可以表述为:拉米雷斯睁开眼睛的时候,莫德·加兰还在他的床上。
曾经加兰从来不真的在他这里过夜,她从夜色之中来、和他上床,然后在他入睡之后的某个时间离开。在加兰造访他家的这些日子中,拉米雷斯已经习惯睁开眼睛之后重新看见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的房子了。
这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加兰还保持着那个拱在他怀里的姿势,额头几乎能贴到他的嘴唇。但是在他试图挪动一下被压麻了的手臂的时候,加兰就醒了。在以前,拉米雷斯从来没法想象她刚醒过来的时候看上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所以同等的,如果克莱曼婷告诉拉米雷斯,加兰在睡醒的时候可以一秒钟完全清醒过来,然后立刻把每一个靠近她的人捅个对穿,拉米雷斯估计绝不会相信。
迷迷糊糊的加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手臂环着拉米雷斯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实际上那太日常也太亲昵了,太……过头了,足以让拉米雷斯产生某种羞愧到想要逃跑的念头。但不知道怎么他到底克制住了自己,可能是因为他想到了在圣若翰洗者大教堂的小礼拜堂里,加兰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的某种神情。
所以在这种时刻,如何退缩就如同想要打碎某件精美的器皿,让人产生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正因为他能想象那种放松的表情是怎么从他的小女孩脸上忽然褪去的,就更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拉米雷斯就只能放松他的肩膀,感受着加兰异常温暖的手臂的温度,他问:“你要走了吗?”
加兰嗯了一声,然后她沉默了好几秒钟,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她忽然说:“然后我恐怕得去杀个人。”
平心而论,这真的不是一个适合大早晨就讨论的话题,但是拉米雷斯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要么不如说,她其实根本就是在等拉米雷斯的反应。
但是不,之前他在安全局的那个反应,他真的不想再在加兰面前重现一次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发——拉米雷斯内心的某个部分想要让他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好像加兰小时候出去打架回来之后他特别想要叮嘱的那样,但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对他们两个都是一种侮辱。
所以最后他只能说:“我明白了。”//
屋子里很温暖,作为一个已经进入六月份的地方来说,或许有点过于温暖了。保罗·阿德里安在被子里缩了一下,躲开了伊莱贾想要摸他额头的手。
坦白来说,年轻的阿德里安神父有点惭愧,因为如果这是个公司或者别的什么,伊莱贾绝对是个模范好员工:他全心全意为圣殿圣徒会工作,一星期只有周一一天是固定的休假日,然后在伊莱贾好不容易去休息的时候,却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小事,硬是一个电话让伊莱贾赶回来了。
“我没事,”他努力对对方微笑,虽然伊莱贾正很不开心地看着他,“就是有点发烧而已……”
“昨天主日弥撒的时候你还好好的,”伊莱贾干巴巴地说道,“我就不在一天,你就能把你自己搞到伤口化脓——”
“我——”说真的,阿德里安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因为一个虔诚的信徒绝不对上帝撒谎,当然也不能对其他人撒谎。对着他最好的朋友,阿德里安真的是没办法硬说自己的低烧并不是伤口化脓导致的。
所以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被子里面,窗户是敞开的,金色的阳光从外面倾泻而入,圣殿圣徒会教徒们一天的劳作应该也要结束了。晚祷就快要开始了,但是神父本人却只能待在卧室里,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他也知道这就是活该。
他以为伊莱贾会发火的,因为对方的神情真的不好看。但是对方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尽量放温柔了,他的朋友说:“保罗,你知道这样也是不行的。”
“可我要这么洗涤自己的罪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不能在自己的信徒面前吐露这种动摇,那真可笑,从来都听别人忏悔的人自己却没有地方可以忏悔,“在之前我看见圣若瑟教堂的那个新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快慰!我会想‘看,因为你们走上了歧路,所以上帝终于警示你们了’……但是怎么能这样?虽然我不让他罗马教廷,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希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