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仇敌

准绳之墙 梦也梦也 6146 字 2025-01-06

伊莱贾·霍夫曼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爽。

主日后的夜晚一般是他少有的“私人”时间,虽然一般人看来他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以无限的热情投入到保罗的教会的建设中去,但是他的的确确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主日弥撒之后……这个时间,本来他应该实打实地回一趟家,雷打不动地享受自己的夜生活,日子本应该这样运转下去,只要保持着极有规律的习惯,生活总不会出什么大错。

换言之,对他这一类相当谨慎的人而言,改变自己的习惯真是难受极了。

他现在沿着城际公路驱车一路向北,白亮的车灯刺破茫茫的黑暗,这样偏僻的路段上,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人了,交通总比白天顺畅很多,他估计着自己在午夜前后就能到达目的地。

他能听见风拍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天色阴沉,没有月光或者星星……他的思绪飘向别处了:因为为他“采购”的那个人到现在都再没有消息,以他一向的经验来猜测,干脆认为那个家伙已经死了比较妥当。“十字”查克和他手下的小混混也再没有在弗罗拉市出现过,虽然弗罗拉警局最近打击黑帮势力的力度确实很大,但也没有大到要让人跑路的地步。锚帮上层那些老不死的跟失忆了一样换了个人顶替查克的位置,旧城区的生意还是那么做着。

这一切让他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暴雨之前的蛇和燕子都会有那种感觉,微妙而难以解释。坦白地说,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是:致幻剂的存活不足了,合适的代替品很难找,查克貌似的确搭上了从南美到霍克斯顿的那唯一一个走私类似药物的毒品贩子,这样一来……

新的供给无法补充,保罗对此一无所知,那年轻人满足于他的布道之后那些人露出的安详又感动的感觉,那给他力量,恐怕不会比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给他的力量更少。伊莱贾让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些信徒如果发现了这个农庄之后不能再给他们“那种”安宁,他们到底会怎么想。

说真的,保罗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包装之下,伊莱贾·霍夫曼自己都很了解这一点。一个凡人能坐的事情总不会太多,不能分开红海、不能用手杖敲击石头就令石头里涌出清泉。如今天刚来听弥撒的那个小姑娘所言,保罗的布道“很感人”,但是那也只是感人罢了——恐怕和圣若翰洗者大教堂里的那位红衣主教的布道不会有区别,或者,就他们两个的年龄和阅历而言,说不定对方要更胜一筹。

意即,单单“感人”绝对是不够的,那些人只是想找个心理寄托而已,要不然总不会在受到创伤之后在寻找自己的宗教信仰。或许对那些人来说,这个教派和那个教派并没有什么区别,保罗·阿德里安和希利亚德·拉米雷斯之间也没有区别:这是伊莱贾最在意的问题,如果一旦保罗不能给他们安宁——

(况且,假设出现了这样的挫折,保罗不在意也就罢了,但他了解保罗,所以知道那个年轻人相当在意这一点)

说出去像是个天方夜谭,但他确实希望保罗超越他们、战胜他们,包括拉米雷斯——尤其是拉米雷斯——但这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在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之前,他们得向这些经历悲惨的信徒证明保罗·阿德里安是对的(也得向那个情绪敏感的年轻人证明他自己确实是对的),对此,伊莱贾心中有个很多年前就酝酿起来的计划……大概就是从他刚刚认识保罗的那个时候开始。

(或者说,他刚刚“选中”保罗的那个时候开始,这两个词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但是现在应该不是时候才对,近些年保罗虽然一路成长为里圣殿圣徒团的领袖,并且扩大里这个团体在国内的知名度,但是相较而言那还是太不够了……应该再过些年才对。

但他总得顾虑着那个年轻人的情绪,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莱贾心中思考着这些问题,从城际公路拐上了去往城区的道路——为了不引起夜间执勤的警察的注意,他保持着不算太快的车速,深夜的大街上一路顺畅,等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如他预料的那样时间将要接近午夜。

十几分钟之内,圣体圣血节就算是彻底过去了,黑暗中,他看见那个教堂哥特式的钟塔伫立在盘旋的阴云之下,瞧上去就有点莫名的不祥意味。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如此。

“他停下了。”亚瑟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猫在克莱曼婷的车子的后座上,一边紧盯屏幕一边疯狂揉自己的头发——这是这个还没有拿到持枪许可证的年轻特工在出任务时感到紧张的表现,虽然唯一的后果就是让他那头本来就很凌乱的红色头发看上去更像是鸡窝了。

“我不确定离他有多远,他停在了哪里?”加兰问,她的背景里全是呼呼的风声,显然正往克莱普给她提供的上一个坐标地点前进,由于之前霍夫曼也是不断前进的,他显然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了。

“一个教堂的街道对面……地址是弗里敦大街429号。”亚瑟把地图页面缩小了一点,调出了其他资料页,“奇怪,这儿看上去也没什么特殊的,应该就只是一个街区的小教堂,呃网络上说这是国内最小的哥特式教堂之一,1561年就被建立了,但是我不觉得霍夫曼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他打住了,因为他听见这个国家的大主教在通讯里插嘴道:“等一下。”

说起来拉米雷斯为什么会还在这里,他难道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吗?

拉米雷斯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不过话说他今天一整天情绪都不太对劲儿,上午加兰汇报致幻剂的问题的时候这位主教的情绪可真够激动的。然后他们听见他说:“那不是……”

“是,是,主教大人。”加兰懒洋洋地说道,不知怎么,她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克莱普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您的判断没有错,我想亚瑟说的就是圣若瑟教堂。”

加兰把摩托停在了街角的阴影里面。

亚瑟给她汇报了现在霍夫曼所在的特别精准的位置——感谢安全局的定位装置和他们飞在天上的那些卫星——他现在应当在圣若瑟教堂大门的正对面,那栋无人居住的建筑物的四层,那个位置对于想看见教堂全景的人是个好选择,但是如果想在高处狙击谁,那位置选得还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