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弹出一连串的提示,图歌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眼前一闪,他已经后退了一个格子。他哪里能知道“出口”在哪里?棋盘的边缘全都长得一个样!
其它玩家应该也收到了信息,朝着边缘一闪一闪而去,却只是浪费步数,被困在棋盘之内。
“世界的真相?”图歌疑问出声,打开系统界面,却发现连同登出键在内的所有操作都陷入灰色锁定状态,他不禁头皮发麻,“什么世界的真相?释千?你是释千吧?!”
“你是什么人?游戏GM?程序设计?还是什么?!”
图歌忽然想到他今天直播时弹幕区出现的刷屏脚本,他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你和那群刷弹幕的人是一个组织的,你劫持主播、聚集热度,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
图歌的声音在说出自己的猜测前戛然而止。
眼前的迷雾散开,那是站着[敌方]的另一半棋盘。棋盘上的“人”很多,绝大部分他都不认识,可单单就他认识的那几个人却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寒意侵骨。
“三无……”
他的不远处正站着那围着红围巾的杀手少女,她微微偏头、环顾四周,随后从腿侧摸出一把特制手枪,在手中打了个转、又利落上膛,似是随时准备一战。
不只是三无。
他还看到了双月、看到了Anti-、看到了扶筠、看到了步空珺……甚至看到了肃清者。
她们都在棋盘的对面,作为[敌方]存在。
而在这棋盘的尽头,正是“释千”,但她并不是落于交叉点的棋子,而是庞大的、坐在棋盘对面的执棋者。图歌只能见到她的上半身,因为对他而言边长约200m的棋盘,在她眼里估计不过半米。
她支着脑袋,手指落下,悬空于棋盘之上,金色的光芒从那个交叉点蔓延开来、形成十字状。她垂着眼看着她们,清晰的声音响起。
“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只是当下,人类只能存在于某一个时空中。而全息式的游戏则能让人身临其境,哪怕这个‘境遇’只是伪造与想象出来的幻境。”
在释千的便利店遭到袭击时,她曾透露过和这些NPC建立的联系,NPC之间互不认识、并不能串联成为一个条状的故事线,但却以“梦想便利店”为核心编织成网。
可是这些他或认识或不认识的NPC,又和释千口中的“世界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图歌的脑中一团乱麻,看向弹幕,更是只充斥着惊异、感慨和疑问,没有一人做出分析。
“但是,你们觉得,这里是幻境的游戏、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时空?”
释千这样问道。
图歌看到她的视线,她那双眼睛此时此刻却是金色的,虹膜上的纹路瞬息变幻,像是被镌刻其上的密文、又像不断旋转的命运齿轮,时间被录入其中,模糊了起点与重点,又产生无数不该存在的交点。
他感到晕眩,几乎要站不稳。
弹幕不再规整地存在于它们该在的位置,有的上浮、有的下落,甚至还有打着转的。
它们出现、消失与互动,就好像一群存在于网络上的电子生命,是在自由范围内的混乱无序,图歌甚至看到了几个发送出来就会被屏蔽的词语,但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出现了幻觉。
“???她的意思是这里其实真的是过去?!”
“现实不是游戏的原型,而是游戏是现实的过去!”
“……”
“好扯!!游戏新营销手法?现在不需要了吧?”
“这什么神神叨叨的游戏,这不会又是控制人的新手段吧。”
“……”
“那么之前在地表遇到的NPC,不是原型,而是游戏NPC的未来!”
“那玩这游戏会改变过去吗?还是平行时空论?”
“有些我曾经记得很清的事情,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存在!!”
“……”
“让人类回到还被异种攻占的过去,改变过去,是拯救人类的方法?”
“不对!如果是这种好事,反财团联盟为什么要公开?”
“感觉这个释千不太像是为财团代言……有点邪性这能说吗?”
“刚才入侵的弹幕和这个释千是一波的吗?”
“……”
释千悬空的手指向前滑动,在棋盘上蔓延开来的十字状的金色光芒也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跳动,她再次开口:“如果想要改变过去,那为什么不派那些觉醒者进入呢?”
她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们最初就是为了‘饲养’我而存在的,你们和你们口中的NPC没有任何区别。”
弹幕满布问号,图歌极其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整理不出一个字来。
某种保护机制再次奏效,他的思维开始乱飘。他开始想,为什么他的直播还没有被掐掉?为什么弹幕里会出现屏蔽库里的词汇?这一切太不现实了,他可能只是在做梦。
梦中那他的直播连接的并非现实与游戏,而是现实与过去。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刻在已经碾过世界的时间齿轮上,然后传递至现实与未来。
他是“未来”的人,却在“过去”留下了刻痕。
“你们或许有人住在S级重污染区-β附近的A级重污染区吗?”
她问道。
她这么说着,便移动着自己的指尖,引导十字金光的指尖悬空于三无之上。立于交点上的三无转过身去,微微抬起头同释千对视,图歌从释千的金色的虹膜上看到三无的身影,那一点红围巾就像是在她的眼里滴入一滴鲜血。
释千看着三无支着头笑道:“三无,请在我们约好的时间,对S级重污染区-β除研究中心之外的五所监狱展开攻击……”
“救我出来。”她说,“谢谢你,三无。”
三无扯了扯鲜红的围巾,将下半脸掩藏在其中,没有开口说话,但似乎是点了点头。
“距离12点还剩一分半。”
释千再次看向图歌,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你们有一分半的时间撤离。我们约好的,——以12点的倒计时为令。”
图歌玩完全听不懂释千所说的话。
他的周围也没有发生任何事,当然,此时此刻他在游戏里,自然看不到有可能会在现实里发生的事。但很快他便知道释千说出这句话的意义所在。
——他是渠道,更准确来说,他是“证据”!
凭空说游戏就是现实太过荒谬,那就需要拿出“证据”来。在副本中积累了现象级的热度,然后在这样几乎全民性的直播下,她将具有“渠道”作用的直播玩家们“制作”成了一份铁证。
划过太多弹幕,但每一条都让他感到天旋地转。
“我家顶屏被劫持了不是吧这就是S级重污染区-β的样子???”
向慕在弹幕发送栏里敲下了这行字,按下发送键时她已仰起了头,顶屏的画面倒映在她的眼睛中。那来自那除了定时播广告外理应保持黑屏的顶屏,此时此刻,在非广告时间它却播放起画面来。
不久前它闪烁了两下,但向慕并未当回事。现在看来,那闪烁的两下已预告了这场“劫持”。
播放的画面并不
是那种视觉刺激极强的广告,而是实时的监控录像,是由四个画面拼凑起来的“S级重污染区-β”的全貌。
和其它级别重污染区狭小而密集的建筑截然不同,画面里的五栋建筑犹如顶天立地的巨兽,身上盘亘着各式各样的线路、设备与屏幕,互相之间盘根错节,有的崭新如初、有的陈旧晦暗,它们庞大、压抑而冗杂,虎视眈眈地围绕着中央的一根巨柱。
而此时此刻,整个区域都闪烁着警戒的光,向慕恍惚都能听到那拉着长音的警报声。她好像确实听到了,具有穿透性的警报声从S区渗透入A区,配合着她的遐想在脑中嗡鸣。
画面上的巨兽在不断撤出人群,可在监控的俯瞰视角下,那些人就像是一只只迁徙的蚂蚁,是那样的微小,移动得又是那样的慢。一分半的时间对于在如此“巨兽”中的人来说太过拮据。
监控右上角的时间不断跳动,一点一点趋近于12点。
向慕向后仰躺着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不知真假的监控画面看。
她想要在其中找到三无的身影,可目光跳跃也没看到三无时又有些隐隐的庆幸。
假如在12点,这里真的出现了三无,并且摧毁了这五所监狱,几乎就是“游戏现实论”的铁证。
“5、4、3……”
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向慕不禁念出声来。而她还有一种预感,绝对不止她一人在此刻盯着数字念出声来,说不清内心是期待更多一些,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2……”
“一”字还没念出声,向慕便切实地感受到了一阵震动,那震动好似从地表传来。与此同时,她真切地看到了屏幕中的骤变。
其中一只“巨兽”在瞬间被扒掉了“外皮”,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它脆弱的表皮,而它没有一点点的抵抗之力。被扒掉“外皮”的巨兽露出了它神秘的内里,几十层高而密集的狭小监所,它们和各式各样的研究机构嵌合共存,阴森、恐怖而毫无生机。
这一击的力量已足够惊悚,但当向慕眯着眼观察时,却发现似乎并未造成任何人死亡。那些没来得及撤出巨兽的工作人员慌乱地趴在地板上,而无法逃离的监所更是未被伤一分。
隐隐的震动再次传来,向慕看到那位于上层的研究机构在一瞬间被向内压成碎石与铁片。就像那掀开表皮的巨手匀出了一根手指做出的“精细”攻击。
碎石与各种金属片落下时,向慕看到了许多人,他们都活着,在这股无形的碾压级力量中得以生还。
随后,第二栋、第三栋……直至第五栋,那股无形的、令万物骇惧的力量如风卷残云般席卷,曾经矗立的五只“巨兽”已然化作废墟,只剩下如蚂蚁般的人类在其上攀附存活,触目惊心。
向慕的房间也终于停止了那隐隐的震动。
“……”
好似后知后觉的,各个入口涌入了穿着作战服的队伍,可在这除了中间那根巨柱外、一切都已化为残骸的S级污染区内,他们仍然显得太过渺小。
他们张望着、搜寻着。
然后他们齐齐地向着一个方向抬起了头、举起了枪。
三无。
向慕的脑海中蹦出这两个字来。
果然,下一瞬,一抹红色从那巨柱的上空飞跃而下。失去了绝大部分照明灯,整个S级重污染区陷入混沌之中,夜视效果的摄像头几近灰暗,这抹红色的出现划破了视野,如同S区在受到重创后流下的血泪,但仅此一滴。
而她在下落时却并未关注那些巡逻队,而是抽出了一把长刀。
向着那中央的巨柱挥去,从上到下一劈到底,就当向慕以为只是三无在缓冲下坠的速度时,那巨柱子裂开了一道豁口,明亮的灯光乍现、内侧居然暗藏玄机。
而正在这一瞬,视频却闪了两下,顶屏恢复至未被劫持前的状态。
“……”
向慕缓慢坐直身体,摸向已经不再传来震动的墙壁,久久无法回神。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释千的声音传来,向慕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图歌的直播上,那作为执棋者的少女抬起手指,目光看向另一侧的Anti-。
“释千刚说‘救我出来’!三无最后劈开的地方不会是??”
图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一个以“通道”形式存在的“证据”而已。他的目光从消失的弹幕中移开,再次看向释千,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不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局”,是一股未知力量对整个地下城掌权者发起挑战的局。
……或许不能说是“挑战”,看着弹幕的意思,说是碾压级的“侵略”更恰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