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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内。
“你说,那家伙能乖乖信我们吗?感觉她这里有点不正常啊。”
彭经理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余经理嗤笑一声:“那家伙可是缺钱得厉害,就算精神不正常,也不至于面对所有藏品一点都不心动。毕竟只需要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代价……比如不必要的良知,就可以获得几百万上亿元的宝藏,谁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也是。”薛经理在一边点点头,“不过这个家伙感觉得趁早除掉,我觉得她不好糊弄。还有汪钊,感觉心有点野,不过那个储慧心倒是有点发展空间。”
“嗯。”余经理点头,“我赞同你的看法。”
“但是除掉她,下次就要补充两个人了,现在的人警惕心都很高,很难……”负责宣传的彭经理明显有些焦虑,“廉价旅馆宣传和怪谈论坛宣传,这两种的效果都不好。”
“我提出的方向是没问题的。”余经理有些不耐烦,“但你们看看你们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唯一两个宣传渠道,被搞得一塌糊涂。”
彭经理撇了一下嘴,声音很小:“是你全权交给我们负责的。”
眼见气氛不对,薛经理马上打圆场道:“这轮结束后我们再研究一下,或者您在外面帮我们运作一下……”
余经理瞥了眼彭经理。
“好的。等我出去看看情况。”
“对了,话说你们都换了多少啊?”三人正在聊天,薛经理身边却忽然探出个男人,他的声音非常悦耳,像是上好的乐器在演奏。
三人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人虽说外貌上明显是个男人,但他却拥有着宛如上好绸缎的乌黑长发,长发斜披肩头,用一根普通发带松松束着,状若随意,但却感觉每根发丝都在最合适的位置。
而此时他看向众人,眉眼柔和噙笑,仿佛完美的造物。
“嗯?我是陆闻礼啊。”男人笑意更甚,“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这么看着我。”
“啊啊是小陆啊。”余经理在一瞬间的恍惚后,拍拍自己的脑袋,“差点把你忽略了。你一直在那边不说话,搞得我们还以为你进展廊了呢是吧?”
“是啊是啊。”薛、彭二人也附和。
陆闻礼仍然笑盈盈的:“话说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新人脑子有点问题?”
“对啊。”余经理莫名其妙看了陆闻礼一眼,然后再次恍然大悟,“哦对,你可能没看到。你是没看到刚才那女孩,拿着一副巨丑的画想要我买下,还说自己有成为未来最知名画家的潜力,简直和疯了一样。”
“巨丑的画?”陆闻礼微愣,反问道。
“我好像看到什么电视机花瓶什么的……但是也不知道具体画的是什么。”一旁的薛经理插嘴,“抽象是真抽象,丑也是真丑,真不懂现在人的脑回路。”
陆闻礼忽然陷入沉默,片刻后,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画框。
“诶?你从哪……”彭经理看着眼前A3大小的画框,又看了一眼陆闻礼空荡荡的背后,顿了一下,他又说,“哦哦,刚才一直没注意你拿着个画框呢哈哈……”
只见那画框极其奢华精致,镶着宝石镀着金,这么一衬托,显得画框里的画都高级起来。
陆闻礼:“你们说的是这张吗?”
“对对对,就是这张。”彭经理立即说道,“我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印象深刻,怎么会有人能画成这样,就算用嘴叼着笔都画不成这样吧?”
他一顿:“不过这哪来的画框,看起来是真精致啊。”
陆闻礼再次沉默。
两秒后,他说:“我觉得挺好看的,不是吗?在同一幅画里表现出了静态与动态、写实与解构……”
陆闻礼说着说着停下来。
“算了。”
他说,然后又将那幅画放回了身后,问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薛经理摇头:“没多久,也就十分钟左右吧。”
“那真是奇怪,十分钟怎么能产生这么多业绩?一口气把祖宗十八代都典当出去了?”陆闻礼喃喃自语,“而且怎么会莫名其妙被世界核心的东西攻击……不过居然有人能让那个钉子户看上眼,总算给我腾出位置了。”
“你说什么?”三人困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你们听错了。”陆闻礼挥挥手说道。
“哦。”三个人点点头,十分统一地都选择不再追究。
“嗯……话说,薛经理。”陆闻礼忽然看向薛经理,盯着她的眼睛、眉眼带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特别漂亮?”
“什么……?”薛经理下意识摸了一下眼角,将“心动的感觉”和“爱人的能力”当做代价支付出去的薛经理并没有什么害羞的感觉,只是稍微有些欣喜,“是吗?谢谢啊……嗯?”
她的话尾以疑惑收尾。
只见陆闻礼向她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可以送给我一只吗?……当然,我不会白拿朋友的礼物,我愿意用‘美妙的歌喉’当作回礼。”他微笑着说,“和我交换吧,在展廊里可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了。”
“……”
旅馆内忽然变得无比寂静。
三个人同时盯着陆闻礼,仿佛他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要求,但他们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两秒后,薛经理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个字。
“好。”
下一秒,薛经理的右眼就迅速凹陷下去,而陆闻礼的掌心则出现了一张绘制着眼睛的彩图卡片。
他说:“谢谢。”
旅馆内再次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余经理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嘴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片刻,通往展廊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那个名为“扶筠”的少女,黑框眼镜下的眉眼依旧怯懦而含蓄,论谁看都会觉得她是个不善言辞的内向性格。
“你们说的那个新人就是她吗?”陆闻礼压低声音在余经理耳边询问。
“啊,是。”余经理被吓了一跳。
“看起来完全不像。”陆闻礼的语气带有些许遗憾,“我还以为会是个很张扬的性格呢,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具有充沛精神力的样子,当然,如果再疯一点的话就更完美了。”
“呃。”余经理犹疑,“她也可以是?”
“嗯?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薛经理拉拉余经理的衣袖,轻声询问,“这才几分钟?”
“我去问问。”得到机会,余经理迅速远离陆闻礼,向“扶筠”走去,先是摆出一副热情关切的姿态,“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顿了下,故意收敛笑容,又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是舍不得付出代价吗?你要知道,那些在未来的财富面前都是小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论是移植手术还是假肢,在金钱面前都不成问题。”
彭经理也点头,看向名为“扶筠”的少女:“我建议你们可以先把‘良知’当代价付出,虽然这一选择会有些困难,但是将极其有利于你后续的选择。你会感谢我们的。”
然而,“扶筠”却只是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彩图卡片:“不,是因为我的分值凑够了。100分。现在我可以离开苹果旅馆了吧?……至于其它人,我不知道。”
“100分?!你凑够了?”彭经理眼睛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你拿什么东西兑换的?”
面对彭经理的逼近,“扶筠”下意识退了一步,她的声音很小,身体看起来很虚弱:“我的画、我的一些身体器官、我的体力力量、我的……良知,以及……一些我家人的东西。”
一旁的余经理顿时笑出声,她鼓着掌又向“扶筠”走了两步,说:“看不出来嘛,扶筠小姐你拥有比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敢于突破自己的勇气。”
她伸手、掌心摊开,想要接过少女手中紧攥着的积分卡片,动作自然流畅,全然不显急切。
可“扶筠”却并没有递出手中的积分卡片。
余经理也没恼怒,仍旧保持着她公式化般的微笑,伸着手说道:“请将积分卡交给我,我来帮你录入积分。不过遗憾的是,每个小时必须要有20分钟的进帐,所以后面几个小时也需要你稍微再努力一下……不过我相信以你的魄力,可以做到的。”
然而“扶筠”还是没有递出手中的积分卡片,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犹豫。
余经理耐着性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室内再次陷入一阵长达十秒的诡异沉寂。
薛、彭二人互相交换眼神,但却一言不发,而站在一旁的陆闻礼则兴致勃勃地打量那位名为“扶筠”的女孩。
“……”
最终,余经理在这场沉默的拉锯战中败下阵来,她决定伸手直接去拿“扶筠”手里的卡片,然而少女攥得很紧,余经理完全抽不出来。
“你不录入,这个积分就算不到你头上。”余经理用力,“我们是工作人员,不会和你们抢积分的。”
那一叠卡片少说有20张。
“真的吗?”少女询问道,“你们要怎么证明呢?”
“我们需要证明什么?规则已经和你讲得很清楚了。”余经理笑出声,只是这一次的笑带着点嘲讽的味道,她猛地用力,却仍然没能抽动。
甚至整个人还因为用力过度向后踉跄了几步。
“……”余经理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默。
随后,她猛地抬起头,一改之前心灵导师般的和煦热情,眉眼一挑,具有威慑力的凶态毕露:“扶筠,你没交换力量!你在骗我们?”
闻言,薛、彭二位经理也蓦地警惕,他们迅速走到门口,堵住了那扇通往展廊的门。
像是防止“扶筠”逃跑,又像是防止汪钊与储慧心进来。
被三人包围的“扶筠”却完全没有慌张的意思,她依旧是那副紧扣画夹、回避目光的内向姿态。
“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交不交出来?”
她的姿态和神色完全发生了改变,极具有压迫性地又向“扶筠”逼近了一步:“我劝你最好识相,违背规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工作人员’,自然有权处置违背规则的住客。”
余经理有170以上,比“扶筠”略高一点,这样具有压迫性地逼近,瞬间显得“扶筠”极其弱势。与此同时,“扶筠”也像是被恐吓到般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信任你们。”但是她依旧不愿交出积分卡片。
“轮不到你相不相信,相信这个词是留给法治社会的。”余经理再次嗤笑出声,从外套内袋里干脆利落地掏出了一把枪,直直抵在“扶筠”的眉心,“本来打算多留你一会……”
她说:“你倒还真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和我们的力量抗衡?”
余经理扣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站在“扶筠”身后的薛经理闭上眼,下意识瑟缩。
“啊!”
她听到一声惊呼。
“噗。”
她听到了颅骨炸裂开的声音。
薛经理感觉到血溅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感,她紧紧咬着牙,依靠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律。
下一轮的“话事人”就是她了,她必须像余滟一样具有魄力,否则绝对会被彭家聪取代。
杜鹃会也绝对不会接纳一个连死亡都不敢面对的成员。
不对!
那声惊呼好像是余经理的声音?
薛经理惊觉。
以及……那声颅骨炸裂的闷响并不来源于她的前方,而是她的左侧!
她连忙睁开眼,只见眼前的“扶筠”正以手为刃敲在余经理持枪的手腕上——余经理的那一枪也因此打空。
她摸了摸脸颊上的湿润。
鲜红的液体转移到她的指腹上。
薛经理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她惊恐地看向身侧,只见彭经理的半只脑袋已经破碎,正是被余经理那只被改装过的手枪击中的残忍后果。
他的脸上爬满了惊恐,整个人靠在门上,正无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
“彭……彭家聪!”
薛经理惊呼出声,她惊慌地看向余经理。而余经理只是瞥了彭经理一眼,有些烦躁地皱眉,随后看向“扶筠”,准备再次抬手射击。
然而“扶筠”却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了余经理持枪的右手,整个人则欺身向前,仿佛亲密拥抱般地贴向余经理。
与“扶筠”诡异动作相联的是余经理眼睛里的惊恐。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却身体重力的拉扯下,和“扶筠”相拥着向后倒去。
这场景太过诡异,薛经理下意识想去帮余经理,但却顿住了自己的步伐。
她没必要帮。
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是。
她看到跌倒在地的余经理尝试翻身反抗,却整个人僵硬在地,浑身开始颤栗,眼睛睁大到极致,像离水的鱼不住挣扎,仿佛在经历着什么极端痛苦的体验。
余经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血色尽失的嘴唇不断颤抖着。
她读懂了余经理的唇语。
但她回避了那求救的目光,随后,目光落在那因僵硬挣扎而跌落在地的手枪,以及从少女手中散落一地的积分卡片。
但薛经理不敢上前,因为深色地毯上正一圈一圈地渗开血液,骑坐在余经理身上的少女慢慢直起身。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以及、在余经理身躯上飘然落下的、一副由暗红血色作成的画。
“……呕。”
她无法控制地干呕出声。
那幅画比之前“扶筠”拿出的那
副更具邪典感,哪怕只是看一眼,薛经理也会觉得自己的大脑发出强烈的嗡鸣声、生理的作呕感持续不断,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走进展廊深处。
薛经理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找到任何可以防身的物品,然而一无所获。
——这里全部的武器都在余经理身上,而只有余经理离开旅馆,她才有资格获得这些。
她求助地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那个交换走她眼睛的男人,陆闻礼。
然而陆闻礼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他坐在吧台上,手搭在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仿佛与他无关。
她想往陆闻礼那边移动,却听到“扶筠”那边传来凉凉一声。
“你们……想要从我的手里抢走积分卡?”
薛经理的动作戛然而止,面对一个没有定数的疯子,她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扶筠转头看向她,她的脸上还带着斑斑血迹,但她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和之前无二的,含蓄的、讨好的、内向的微笑。
“我说过了,我兑换了我的——”
她说:“良知啊。”
*
【您杀死了特殊NPC[余滟]!】
【掉落NPC临时人格卡牌[余滟],请问是否拾取该人格卡牌?】
【您解锁了成就!你好玩家(当天灾降临时,没一个NPC能逃得过)*注:首次杀死一位普通人类NPC】
……特殊NPC?临时人格卡牌?
没见过,释千好奇地选择拾取并查看。
【已拾取。】
位于临时人格栏的卡牌信息在眼前展开:
【临时人格卡牌:余滟】
【身份:杜鹃会辛组12队队员(待定)】
【性格:已经支付掉良知、善良等一切美好品德,冷血无情而极端利己】
【截至地点:瀚都市23区丰兴街道278号(副本登陆地点)】
【记忆:尚未提取,初次运行后将自行提取】
【人格可运行时长:累计12H】
【注:当你使用临时人格时,将会完全是该临时人格的形象,并且可以完全证明自己的身份,相当于直接附身于该特殊NPC。而当临时人格的真实性被怀疑时,人格运行时长将以10倍速度计时,直到怀疑被打消、或时长清零。】
……杜鹃会?
是和“白羽裁决”对立的那个,被二手店老板称之为“野路子”的地下组织。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规则执法者”,是来自杜鹃会的力量。
换言之,此副本已被“杜鹃会”掌握。
如果不存在杜鹃会的干预,这个副本应该就是个简单的竞争类副本,六个人在3小时内尽可能兑换到更多的积分、存入属于自己的房间。
排序第一的人离开旅馆,而其他人必须等待下一个进入“苹果旅馆”的住客。
本质上是非常简单的、用于扩充玩家资金的良心副本。
不过。
【她只是个待定的队员,为什么能成为特殊NPC?】释千询问。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余滟作为一个“待定队员”,是怎么做到在副本里掌有绝对话语权的?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涉及到“杜鹃会”的秘密,系统应该不了解。
系统回答:【特殊NPC有不同类型。其中玩家接触到的某个大型集团的第一个相关人物(无论实力与等级高低)均会被判定为特殊NPC。[余滟]就是这种情况,这方便玩家更深入了解这充满谜团的开放世界。】
释千理解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通过[余滟]这个临时人格身份,混入杜鹃会中。
……完全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