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陶家胭脂铺里顺来的面脂,有二十款,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面脂。
花样不同的地方在于装面脂的盒子,做工精湛,模样好看,多用漆器做盒子,小巧圆润,拿在手心,跟鸡蛋差不多大小。
许黟每款都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刮了一小块涂抹在手背上抹开。
带了花名的,都有股淡雅的花香味,其中有一款梨花香的面脂,味道最是好闻。
还有“木兰膏”和“麝香膏”等,这些面脂质地润滑,抹在手背处,没一会儿就被吸收了去,只剩一层油亮的光泽。
许黟倒了清水清洗掉面脂,把它们重新盖上盖子,拿了出去到外面。
他叫来阿锦和方六娘。
阿锦问道:“郎君,是有何事吩咐吗?”
“嗯。”许黟把盒子递给她,“这些面脂只开了没用过,你拿出一些送去给何娘子和陈娘子。剩下的,方妈妈你拿去用。”
方六娘听到她也有份,惊讶不已。
“郎君,我不能拿。”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舍地从阿锦手里提着的盒子上移开,“那面脂太贵了,奴家以前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许黟轻笑说道:“以后这些东西,会越来越多的,方妈妈你要多适应。”
他说完,看了眼方六娘呆愣住的表情,便让阿锦去分东西了。
接下来的数日,许黟都待在药房里,研究新的面脂方。他想调配出适合大众的面脂,分“干皮”和“油皮”,这样只需要两个方子,便能解决很多问题。
*
百里村。
张铁狗自从与李家定下亲事,日子便忙碌起来,连去许家练拳的时间都没有。
媒妈妈给他列了个很长的单子,上面都是结亲要用到的东西。
结亲最重要的,便是银钱了。
张铁狗为了能娶到李家小娘子,还没定下来那段日子,就天天上山打猎,挣到的十几贯银子,光是聘金的尾巴都不够。
李家虽然败了李梦娘的嫁妆,但老夫人疼爱孙女,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来二十贯,添到嫁妆上。
老夫人都如此表示了,二房怎么能装聋作哑,自然也是要添点的。
可二房二郎是个挥霍的主,手里头哪里有银钱,这银子自然是打到二娘子身上。二娘子苦于面子,只好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带来的嫁妆里抠搜出来五贯钱。
算上其他几家姑姑姨母送来的,给李梦娘凑到三十贯嫁妆。
她爹娘再补其余的嫁妆,也有三十贯,另有一面银首饰,两个雕花箱笼和一个榉木立柜,还有妆匣、梳妆台、衣架等等。
李家到底是有些家底在的,没有亏败掉那一百多贯银子时,李梦娘的嫁妆还要更多些。
如今,送到张铁狗手里的嫁妆礼单,便大小有几十件。
若是张铁狗拿不出来相对等的聘礼,那可就难办了。
媒妈妈扯着嗓子说道:“李家把单子都送来了,你这边得快快备齐,择好日子把单子送过去,莫误了送礼的时辰。”
张铁狗点头如蒜,等媒妈妈走了,他就去翻自己藏起来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他攒的老婆本,大大小小的交子,还有碎银子都有,他数了数,数出来五十三贯六钱。
张铁狗面色沉了沉,不够。
还缺一些。
男方送聘礼,跟女方带嫁妆不同,女方多带箱笼柜台等,男方则是要金饼或银饼,三牲、果子、聘饼、茶叶和酒等。
以他如今手里头的银钱,打金饼是不行了,但至少得打一对二两五重的银饼。
张铁狗想了想,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就要再去山里一趟。
刚出来家门,就远远的见到一辆牛车行驶而来。
百里村除了许黟会坐着牛车进村,便没有其他人了。
张铁狗愣了下,等了片刻,就看清牛车上坐的人是刘伯和阿旭。
许黟没亲自过来。
阿旭下来牛车,就提着个包裹小跑地过来,喊道:“张郎君。”
“阿旭,你怎么来了?”张铁狗困惑问他。
阿旭道:“郎君差遣我送东西来,这是郎君准备的一点心意,让你务必收下。”
“什么?”张铁狗来不及多想,接过包裹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几个盒子。
他更加疑惑,想要去山里打猎的心思都歇了下来。
“你家郎君,都跟你说了什么?”
阿旭摇头:“郎君什么都没说。张郎君,我要先回去交差了,有什么话,你可亲自去问郎君。”
说完,他拱了拱手地就坐上牛车,向张铁狗道别。
张铁狗回到屋里,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十张金灿灿,带着金光的金笺纸。
这纸,当初许黟说,一张值五钱银子!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地打开其他两个盒子,一个是沉香丸,他见过许黟炮制过,点燃后香味怡人,闻着能令人昏昏欲睡。当初余秋林也在场,说这沉香丸价值不菲,一颗就能值上贯钱。
另外的盒子里装的是张五两面值的交子。
许黟很贴心,在旁边还写了张纸条,说这些都是为他准备的贺礼,如何用都随他。
张铁狗眼眶发红,他突然就明白许黟为何要写这纸条了。
这贺礼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但许黟并没有直言地问他缺不缺银子,他们彼此都知道,只要许黟开口问了,他定是说不缺的。
张铁狗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把这些东西放回盒子里,他吸了口气,过了许久,像是下定决心般,拿着东西进了城。
……
“东西都送到了?”许黟看着回来禀告的阿旭,笑着问他。
阿旭点点头,把去百里村的事细无巨细地说了。
许黟道:“辛苦了,你再去给我送帖子去陶家,请陶清皓过来一趟。”
阿旭拿过帖子,退出药房,便重新出了门。
陶家,大娘子屋里。
陶清皓已经在她屋里磨了三日,每到饭点都不走,还要赖在她屋里头吃了饭才离开。
他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大娘子怎么会不知,但却没有顺着他的意。
这日吃过午食,就以乏困要午休的借口,把他遣出屋去。
大娘子身边伺候的婆子,看着自家小郎君这样,给娘子捶肩的手没停地说道:“娘子,奴家觉得小郎君想要管胭脂铺的事,也不尽是坏事。”
“你如何看?”大娘子阖着的眼没有睁开。
婆子也不确定,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小郎君经营有道,他既然想要接手胭脂铺的事,想来是心里有主意了,不若就让小郎君试试,反正左右不会坏了别的事。”
“这胭脂铺卖的是女子用的物什,他一个小郎君掺和着,说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大娘子闻言,并没有松口。
婆子笑盈盈地说:“小郎君还没及冠,不会碍事的。等过两年,小郎君成了亲,再让他接手其他茶楼,他哪里管得来胭脂铺呀。”
大娘子哼了声,睁开眼睨了她一眼:“你是得了他什么好处?今日尽是为他说话。”
婆子立马欠身,真心实意地喊冤枉,喊完,她就押着眼角说道:“奴家是看着小郎君长大的,小郎君是何样的人,奴家也是看在眼里,他在娘子屋里求了这么久,娘子心里怕也已是同意的了。”
大娘子没否认道:“你就是会猜我心思。”想到什么,她莞尔笑说,“罢了,连你都这么说,那就让他试一试。”
“欸!娘子就是最疼小郎君的。”婆子笑着,又为大娘子捏起肩来。
不多时,大娘子屋里的丫头过来陶清皓的院子里,禀了这事,陶清皓一喜,就要带着好消息去找许黟。
刚要喊随从备车,随从先递来一封帖子。
是许黟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