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摇头,犹豫片刻后才道:“我只是……恐怕自己接不好重担。”
在东阳王诸多子弟中,萧霁算出挑的一个。
虽说生母出身低微,但他聪慧得体,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这些年顺风顺水,受过诸多称赞。
纵不曾因此自矜自傲,但毕竟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心中多少有过得意。来建邺之前,也不可避免地揣了期待。
直至开始接触朝局政务,看得越多,越明白自己的无知。
而在重光帝金口玉言,告知元日祭宗庙,将昭告天下立他为储时,他最先觉出的竟非欣喜,而是凝重。
这样的情绪太过软弱,本不该示人。
但面对这位温柔有趣的阿姐,萧霁犹豫过,最后还是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萧窈那双清亮的眼中并无任何鄙夷或是轻蔑,微怔后,竟有笑意。
萧霁不明所以。
“你会这样想,可见是想将事情做好的,我自然为之欣慰。”萧窈解释过,温声道,“阿霁如今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更何况,他前几日还曾同我提过,阿霁是可塑之才。”
她不惯称呼崔循为“夫君”,每每提及,皆是用一个“他”字代指。
萧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阿姐又在哄我。”
因这话实在不像出自崔循之口。
他这样一个人,议事时能颔首道一句“不错”,已经足够说话之人受宠若惊了。
萧窈只是习惯性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萧霁道破,不尴不尬扯了扯唇角。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答,萧霁又笑了起来:“少卿虽性情冷淡,但这些时日承蒙他指教,我心中十分感激。”
顿了顿,又道:“阿姐能这样想,我亦十分高兴。”
“必尽心竭力,不负所望。”
少年的态度坦然而真诚,声音掷地有声。
崔循步上台阶,驻足听完这么几句,面色未改,深不见底的眼眸波澜不惊。
将进未进之际,门上悬着的冬帘被人从屋内分开,暖香袭来。
萧窈同他打了个照面,难掩惊讶。
稍一犹豫,同他离了议事厅前,这才问道:“你何时来的?怎么不进门,倒要在风里吹着。”
“姐弟谈心,我若进了岂不打扰。”
人情世故上这话倒没什么问题,堪称体贴入微,只是被崔循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透着股别样的意味。
萧窈知道他的心病,笑道:“有什么妨碍?你不是外人。”
她想哄人时,总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
崔循下意识握了那只柔软而温暖的手,任由彼此的体温相互浸染。
“他如今这年纪,比我当年初来建邺时还要小那么一些,无亲人在侧,却要面对许多麻烦,十分不易……”
萧窈知他是个不大能共情的人,初衷是想令他体谅一下萧霁,崔循在听了头一句后,却回忆起她初来建邺时生出的那些风波。
这其中,王家寿宴之事最为严重。
萧窈因此被罚去伽蓝殿静思己过,此后更是大病一场,再在人前露面时,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清瘦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