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约了桓维,”萧窈看了眼天色,不疾不徐道,“晚些时候去见他。”
晏游稍作沉默,应了声“好”。
萧窈攥着缰绳的手稍一用力,红枣马在溪水边停下饮水,她向晏游问道:“我似乎还不曾告诉你,为何要这样同王家过不去……你不问吗?”
“你想告诉我时,自然就说了。”晏游亦停下,“更何况不管缘由,你想要做什么,我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萧窈怔了怔,抿唇笑道:“是了。”
也正因这个缘故,这些年来,她在晏游面前从不用想太多,更不用有任何顾忌。
“窈窈。”晏游忽而唤了她一声。
萧窈正为红枣梳理着鬃毛,不解地回头望去。
晏游顿了顿,提醒道:“衣摆湿了。”
萧窈这才发觉月白色衣摆不知何时溅上溪水,又沾了草叶上的尘灰,看起来有些扎眼。她浑不在意,随口道:“无妨。”
这又不是士族云集的宴饮,也不会有人因此指指点点,议论她“失仪”。便是随意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萧窈近来少有脑子空空,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在此无所事事呆了小半日。觑着时辰差不离,这才与晏游告别,独自往学宫去。
她约了桓维在此相见,在那片尚未开花的梅林之中。
去岁冬日,萧窈曾因桓维那不合时宜的怅然目光暗暗疑惑。而今“故地重游”,桓维的惆怅较之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中却唯余厌恶,克制着才没流露出来。
只是斟了盏酒,淡淡看他一眼。
桓维尚在孝期,着素衣,随侍的仆役被他留在梅林之外,只身前来。
他来时心中已有揣测,而今一见,便知自己不曾料错,低声道:“公主邀我,想是为了故人。”
“长公子倒是坦诚,”萧窈扯了扯唇角,“我原以为,你兴许要推三阻四一番,才肯认当年之事。”
“这些时日公主令我看到的种种,便是蠢人,也该明白了。”桓维叹了口气,“我既来,自然不会再自欺欺人。”
自桓翁过身后,桓家就不曾清净过。
先是为丧仪忙得团团转,紧随其后的“撞邪”,更是惹得阖京议论纷纷,不独士族间知晓此事,就连贩夫走卒之间亦有议论。
流言蜚语一旦起来,便难堵住悠悠众口,哪怕王家将大娘子送还后,她不再如先前那般疯疯癫癫,也依旧无济于事。
其实在最初,桓维有能耐“防患未然”,但他选择了冷眼旁观。
萧窈排演这一出大戏,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叫王旖声名扫地,也是想借此来试试桓维的态度。
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也正因此,才有了今日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