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将夜的经历还比他惨上许多。从他的寥寥数语之中,殷无极已经将他与仙门消息对上,得知他就是那个为了死在墟海之畔的天/行君,将三十三仙门屠了快一半,终而天下皆敌的刺客少年。
连最终遁入魔洲的结局,与他当年都那么像。
天下之大啊,何处都不是家。
殷无极把汤药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先在唇上沾了点,示意无毒。
然后,他坐在少年身侧,撑着下巴,看着猫儿犹豫着伸出手,先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发现确实无毒,而且用了不少灵药,才单手握着药碗,咕嘟咕嘟喝完了。
“主君,听说你捡了一只野猫?给老子瞧瞧,有多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者显然是萧珩。
殷无极才一错眼,就看见刚才包扎好伤口的少年已经不在原地了。
紧接着,一身深色劲装的萧珩大踏步进入城主府庭院,左右一看,只见殷无极坐在廊下,边上放着拆下的沾着血的绷带,与一个空空的药碗。
“猫呢?”萧珩问完,想想自己又没见过,用外号叫人家怪不好的,于是又笑问,“人呢?”
殷无极微曲起腿,左手搭在膝上,唇角却噙着笑,抬手指了指房顶。
萧珩循着他指示的方位看去,却见少年半蹲在屋檐上,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是典型的攻击姿势。
背后的耀目的白日落在他的银发上,显得比光还璀璨。
“哟,爪子挺锋利啊。”萧珩左手拎着一串酒坛子,右手则是用绳子扎着一堆纸包,里面鼓囊囊的,散发着清甜的味道。“我从白蕊妹子的点心铺子打包了些糕点,又从东头买了些肉干,下来喝酒。”
“别让他喝酒,伤还没好。”殷无极觉得将夜是应激了,毕竟他全程昏迷着被带到启明城,内心一定有些深陷魔窟的失措感,等他出了城主府逛逛便好了。
他又站起身,微微往屋檐上一抬下颌,懒洋洋地道:“将夜,下来见人,这是萧珩,我的大将军。”
兴许是因为帮他包扎了伤口,少年潜意识地比较信任殷无极。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坐在萧珩身边时,甚至还让男人也挑了眉,道一句:“这小子不错啊。”
殷无极拆了个纸包,挑挑拣拣地把栗子糕翻出来,浅尝了两口。
萧珩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拆了个纸包,给将夜分了几根肉干,笑着问道:“牙口怎么样,尝尝这个,风干牛腿肉,启明城一绝。”
魔修从不像仙修一样限制欲望,口腹之欲也是一种,他们哪怕都是大能了,没事饮酒吃肉也算是个生活调剂。
将夜学着萧珩,把肉干叼在嘴里,一点点地嚼着。肉丝又鲜又香,很有嚼劲,他吃起来倒是乖巧,沉默地听着萧珩与殷无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仙门有什么消息?”萧珩饮了一口酒,问道。
“最近的大新闻,就是将夜杀上三十三仙门的事了。”殷无极正在经营情报网,作为一个势力,得到的消息自然是比将夜孤身一人要准的多。
他先看了一眼沉默地啃肉干,但是耳朵却竖起来的小猫儿,似乎是故意说给他听,道:“天/行君一案,是三十三仙门趁着圣人闭关的间隙做下的,但是据传,圣人震怒,连查了好几个仙门,却半点证据也未找到,对方咬死了是天/行君犯下乌国一案,他们是‘替天行道’……”
“……他们胡说。”少年本来是垂着眸的,一听闻,他立即抬起头,言语激烈,“他们就是想要禁术,为此栽赃他!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小子,没人说你在意的人不好。”萧珩一把揉上他的脑袋,甚至还搂着他的肩膀,道,“旁人诟病压根影响不了你心中的那个人,如果全世界都不理解他,那你就是最后一个理解他的人,你得活着,而不是赔上性命去杀那么一个两个人,而是要告诉别人€€€€他是什么样的人。倘若没有你,死去的人,就真的也开不了口了。”
将夜一时间没说话,显然是满脑子都是复仇,还不能理性看待这件事。
殷无极知道劝不了他,于是又搁下酒盏,继续说道:“圣人虽然不喜那三十三仙门的行事方式,也不能允许刺客在仙门地盘恣意屠戮,于是下令抓捕刺客,不过,儒门的势力范围暂时无法遍及全仙门,圣人也无意在这些地方派遣弟子,各自为政的结果是,刺客消失在魔洲边境……”
“我还不傻,不会去仙门之主的势力范围。”将夜明白自己的能力极限,哪怕被仇恨主宰了,他心中也有一串长长的名单,从易到难。
“我观你境界,觉得你不过是合体期,但是试过你的身手,却又觉得用境界来衡量你的能力,实在偏颇。”殷无极抓了两个核桃,在手心把玩着,若有若无地笑,“方才我摸了你的骨,你大概率和我一样,体质有些特殊吧?是天生魔体?”
殷无极是天生魔体的消息早就散布出去了,所以他说出来也不太在意。
“……纯血魔族。”将夜本来不想说,但只是一看殷无极幽红色的眼睛,便有些不自觉地开口。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抿着唇冷冰冰地道,“这是你的术?我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