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宣和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钱正新,只见他周身血筋突出,一些明显的黑斑正盘踞在他的脸上和手上。身上不知还有没有,毕竟有寿衣遮盖,也看不见。

宣和帝这会儿也不可能让人将钱正新从棺椁从弄出来,扒了衣服给自己检查。

钱正新怎么也算是养尊处优的人了,但此刻,脸上却布满了一条条的血痂,像是让人生生给挠出来的。

而且,这挠得是一点都没留手。

钱家人应该已经给钱正新简单地清理过了,但血痂得地方还在流脓,竟然还长了疖子……

这一张脸可以说是十分精彩了。

宣和帝一开始并没有靠得太近,但为了看清钱正新的惨状,他还是朝着棺椁探了探身。

现在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而钱正新才刚死没几个时辰。可宣和帝一靠近,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恶臭。

不单是宣和帝,就连太皇贵君本来想扑到钱正新的棺椁上哭一哭,却也被这股臭味给逼退了。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股味儿?”太皇贵君微微掩着口鼻,只当是因为弟弟还没让人给父亲收拾干净。

“已经收拾过了,擦过,也给洗了,但这个味道像是从身体里传出来的,实在没办法。”钱校尉也很无奈。

已经好几日了,父亲不住地哀嚎,时痒时疼。只要稍稍没看住,就会在身上又抓又挠的。就连脸上那些伤口,都是他自个儿挠出来的。

虽然钱校尉说在入殓之前,已经给钱正新收拾过了,但这会儿叫人来看,仍是凄惨无比。

这样子,哪里像一个刚刚致仕的丞相?怕是路边随便抓个乞丐来拾掇一二,都比钱正新来得体面。

“噗……”

宣和帝听到了些声音,眉头一皱,只觉得恶臭更甚了。

太皇贵君没见过这个场面,脚上往后退着,手却哆嗦地指着棺木,“父亲,父亲还没死?!”

钱校尉摇头,让太皇贵君稍安勿躁,“已经让大夫和御医确诊过了,是咽了气了。”

“可是,可是我听到……父亲放屁了!”太皇贵君是亲耳听到的!他这么说着,也去看宣和帝,看宣和帝怎么说。

宣和帝倒是一直盯着钱正新,没有反应。

太皇贵君说得不错,他也听到了。但钱校尉必定是已经确认了钱正新已死,才敢往宫里送信的,否则这就是欺君之罪了。

钱校尉略显尴尬,嘴上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这样吧……”

“什么叫‘就是这样吧’?!”太皇贵君不明白钱校尉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还……”

“之前我也问过御医了,说是肚子里有气,现在排出来罢了。”钱校尉还没跟太皇贵君说,钱正新被放进棺椁之后还拉稀了呢。

这样一说起来,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钱校尉轻咳了一声,将宣和帝和太皇贵君引到后堂去歇着。

此举正合宣和帝的意,他还等着听钱校尉说钱正新生前是如何挣扎的呢,总不能叫他只是来看一眼吧?

钱校尉这里虽是将钱正新放进了棺椁,却也不能直接就下葬,还得等个几日,最好是能等到几个哥哥、弟弟都回来才好。

父亲这么一死,他们都得辞官丁忧……

朝堂之上本就瞬息万变,钱正新一死,他们钱家恐怕就再难有机会在朝堂之中有一席之地了。

原先那些官员,都是依附在父亲身边的,可现在父亲没了,如果对方就是翻脸不认人,他们也不能把对方如何。

宣和帝看钱家是看得紧的,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他这些舅舅安排一些不是特别紧要的官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