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说出“恋人”这个词时,语调有一点奇怪。这个词语毕竟意义不同,秦戈心想,也许向云来不确定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隋郁还算不算“恋人”。毕竟他现在对隋郁没有一点儿多余的感情,谈起他,就跟谈起自己的主治医师一样。

秦戈:“绑定伴侣关系之后,哨兵和向导会一直生活在一起。这种共同生活的过程会让两个人的精神力在某个频段不断地趋同……”

向云来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没有失忆,这些你在课堂上都说过。”

他顿了顿,终于接茬:“你是说,我和隋郁明明没有绑定过伴侣关系,但他的精神力波动得,像自己的伴侣死掉了?”

秦戈:“对。”

向云来:“我没死。我也不是他的伴侣。”

秦戈:“……对。”

向云来:“他是不是傻?”

秦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向云来目光冷静,没有一点儿迷惑。秦戈忽然明白了:向云来在装傻。

向云来知道“仿佛伴侣死亡”的精神力波动意味着什么。伴侣的死亡,会让另一个人陷入巨大的虚无之中,比痛苦更加难熬。属于伴侣的那部分精神力将永远从世界上消失,在岁月里形成的所有习惯,包括海域中逐渐熟悉,逐渐相互融合、趋同的那部分精神力。这部分精神力的消失,会带来仿佛撕扯的裂痛。它会在海域中形成至死都无法弥合的巨大裂痕。

不少哨兵和向导会在伴侣死亡的时候陷入失常。

向云来说:“他没有失常,对吧?”

秦戈已经没了继续跟向云来沟通的心情:“对。”

得到这个答案,向云来看起来一派轻松。当然,他本来就不需要为隋郁的反应负担起什么压力,此时此刻的轻松更像是,终于摆脱秦戈这些烦人问题之后的舒畅。

“那他应该是自己选择离开,我们不需要去找。”向云来说,“他如果还想见我,就会回来。”

秦戈观察他,目光里掠过好奇。向云来连感知爱和理解爱的能力都随着情绪的消失而全部丧失了。“他很爱你。”秦戈说。

向云来:“我知道。”

他能回答这道题,不是因为他理解,而是因为他记得答案。

秦戈只好起身:“我走了。”

向云来:“您慢走。”

秦戈走到门口,实在不甘心:“……你现在就……你现在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想做的吗?一定有吧?比如摘掉这些个抑制环?比如王都区和你的朋友过得怎么样?说实话,你一次都没问过我。或者你妹妹高考的……”

向云来眼睛一亮。秦戈眼睛更亮,扑到病床边上:“你想做什么?快告诉我!”

向云来:“请你在报告上写,向云来一切正常,务必立刻释放。”

一个护士在病房门口发出尖叫:“你有病吧!你怎么殴打患者啊!你……你还是危机办的?!滚出去!”

秦戈正要说话,被他揍了一拳的向云来微笑道:“误会,是我不小心把胸口贴到他手上。”

护士和秦戈都看他。

向云来:“他没有错,是我变态。”

秦戈:“……”

等护士走了,向云来看秦戈:“我的情商还可以吧。这样看来,我海域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他晃动手上的抑制环,暗示秦戈。

秦戈厉声道:“不,更严重了。你不仅失去了情绪,还失去了自尊。”

向云来在医院多躺了一周,终于获准离开。他不能回王都区,要去危机办安排的一个安全屋。那屋子两室一厅,独立厨卫,阳台宽敞,坐北朝南。开门之前,向云来面无表情,开门之后,向云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开口问押送自己到这里的狼人雷迟:“我能长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