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菜花你咋来了?快来坐,别站门口,进来进来。”

李家姑娘名叫菜花,很接地气的一个名字,毕竟村里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起不了什么文雅名,大多名儿都是瞎取的,很少有人舍得花银子特意跑去找那读书人帮着起。

李菜花‘哎’了一声,显得有些局促,对于蒋父,她一直不晓得该咋的叫,以前叫了好几年干爹,后头不认干亲了,再这么叫不合适。

但那会儿叫习惯了改不了口,每次见了蒋父她都干爹干爹的叫,那会儿蒋家二房就蒋安一个孩子,家里静得很,蒋阿奶身子不好,蒋爷爷要下地,蒋父打小就勤快,总跟着他去忙,蒋阿奶在家里没事干,李菜花便总跑这边陪她。

蒋阿奶见他们年纪相仿,可李菜花却喊他儿子爹,每次听着了她都觉好笑,一直叫到十三岁,后头忙着照顾弟弟,加上蒋阿奶又去世了,李菜花就不咋的来蒋家了,同蒋父见不着面,就一直没叫过人。

这会儿见对方看着比自个还年轻,不管是叫爹还是叫哥,她都有些叫不出口可蒋父那熟稔的语气,却让她鼻头发酸。

坐下歇了半会儿,蒋小一又拿了几煎饼子给她,李菜花不敢要,蒋小一直接塞她怀里头:“家里做豆腐,豆渣多的很,姐不用客气。”

再推辞就不好了,李菜花没吃,而是收到了衣兜里,蒋小一还要忙着做剁凉草,直接问她可是有啥事儿?

李菜花来也不做啥,就是问蒋小一黄豆还收不收?

她今年种了两亩黄豆,长得不是太好,就收了百来斤,原是想搁家里吃,但前儿她孩子从镇上回来淋了雨,不小心受了寒,没得银子抓药,喝了几天姜汤了也不见得好,李家姑娘没法子,先头听说蒋小一在村里收黄豆,今儿便找上门来了。

她说她之前其实也存了几十个铜板,不过给玉米补种那会儿她带着闺女去隔壁村帮工,银子被人给摸走了。

蒋父蹙起眉头,立马想起先前去补种回来时路上碰上了村里的赖子,那会儿对方捂着胸口,鬼鬼祟祟的,他还以为是对方摸了他的屋,如今想来,八成是偷了李菜花的。

蒋小一看她双手裂了好几个口子,指甲缝里还满是泥,想来是去挖山根了,以前冬季冷,家里没吃的时候,他也会和蒋父去山里挖木薯吃,但这玩意儿人猪都能吃,村里人常跑山里找,也不多,还很难找。

蒋小一道:“收的。”

李家姑娘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似乎急,又仿佛怕蒋小一反悔:“那我回家给你背来。”

一百多斤黄豆,她日子过的省,平日大多是吃木薯和野菜,就磨了些吃,这会儿黄豆还剩大半。

蒋小一看她走路都打晃,怕是背不动,便也跟着起身:“我同你一道去。”

李家姑娘没阻拦,她身子不好,确实背不了重东西。

北山山腰这边小道人走的少,泥土松软,一下起大雨来,又泥泞又湿滑,恰巧的昨儿夜里刚下过雨,李菜花找了根棍子给蒋小一。

蒋小一道:“姐你拿吧,我慢点走没事儿。”以前跑山里砍柴,这种路他没少走,有经验的很,李菜花见他走的平稳,便拄着棍子走在了前头。

到了棚子外头,蒋小一就听见有人在咳嗽,声从茅屋里传来,他想着应该是李菜花的闺女。

李菜花的棚子很是简陋,靠‘墙’那面摆着张床,两边石头搭着,上头就搁两木板,这木板边边还沾了点红漆。

蒋小一可熟悉了,是他叔公家的门,不过这门板用久了,不太结实,后头他叔公就给换了,叔奶奶偶尔找野菜的时候,也会来找李家姑娘唠唠嗑,晓得她木棚子里没有床,母子俩就搁地上睡,但山里远就湿气大,总睡地上哪里行。

摘了门板后,她没舍得烧,给李家姑娘送了过来。

不知是山间夜里凉还是咋的,这会儿蒋小一就见李菜花那床上还垫了好些稻草,大概是最近时常下雨,茅草房露水,太阳没出来,那稻草没能搬出去晒,因此一股子潮味。

木棚子里另一头则是搭了个灶台,很是简陋,锅碗啥的都堆放在地上,除了床和灶台,外加一口破锅和两个碗,一破凳,棚子里可以说是空空荡荡,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怕是都不为过。

这种屋子,真真是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跑出去。

李家姑娘那闺女孤零零的蜷缩在床上,她很瘦,盖着破被子,那被子都没怎么鼓起来,压根不像下头躺了个人。

她一直在咳,听见动静后挣扎的支起身来:“娘……”见还有人,而且还是陌生面孔,大概是不太同人接触,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开口叫人,但又不晓得该怎么称呼,怕不出声不礼貌,于是她急急的朝李菜花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菜花母女不咋的出现在村里,蒋小一又很少往这边来,因此先前都没见过李菜花的闺女,只听人说过一耳朵,大家都说这孩子个头比八岁的张大宝都要高一些,而且模样挺好,就是瘦了些。

怕着漏雨,李家姑娘割了茅草,把竹棚子里里外外全围了起来,里头有些黑,李菜花那闺女小脸儿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大概是躺久了,没咋的梳过头,头发干燥杂乱,说实话,活像白子慕上次演的老女鬼。

蒋小一原先都没发现床上有人,听见声了他扭头一看,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李菜花坐到床边,床边咿呀作响,似乎要承受不住般,她扶着莫小水坐起来,介绍道:“这是你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