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去哪里?”
赵云澜重新给他夹好菜,才轻声道:“回府城,外公家在那里,你忘了吗?”
沈鸟鸟双手端着碗,嘴巴半张着,里头那口米饭都忘了嚼,他抬头看着赵云澜,眼都不眨一下,似乎没回过神一样。
赵主君和赵富民见他眼神慢慢暗淡,长睫毛垂下来,默不作声,立马停了筷子,紧张的看向他。
见他迟迟不回答,赵云澜微微拧着眉:“鸟鸟……”
沈鸟鸟腾的站起来,眼泪啪啪往下掉:“回家。”他扭身就往外头跑。
赵云澜几人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懵,反应过来立马追了出去。
“鸟鸟……”
沈鸟鸟跑得飞快,赵云澜拉住他,他立马扭着身子挣扎了起来:“鸟鸟要回家。”
赵云澜知道他指的是哪个家:“鸟鸟,那不是你家,我们家在……”
“那就是我家。”沈鸟鸟似乎听不得这话,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大声喊道:“鸟鸟要回家,鸟鸟要回家。”
他很少这样,以前安安静静的,从不大声说话,也从不闹着要什么东西,给什么他就穿什么,给什么他就吃什么,要是给的东西好吃,他就多吃两口,要是不喜欢,他也会硬着头皮吃完,因为以前吃不完,嬷嬷会打他。
后头性子好了,整天笑呵呵,知道蒋小一和白子慕疼他,但他也从不闹脾气,这是他第一次闹。
赵主君见他掉了金豆子,心疼得要命。
赵富民也不晓得该咋办,孩子这反应,摆明了是从没想过要跟他们回去。
赵云澜双膝跪在地上,抓着沈鸟鸟的肩膀,红着眼眶看着他:“鸟鸟不想跟爹爹回去吗?”
沈鸟鸟吸着鼻子,并不回答他的话,还是扭着身子想往门口走,嘴上反复道:“鸟鸟要回家,哥夫……鸟鸟要去找哥夫,叫哥夫带鸟鸟回家。”
赵云澜心脏不可避免的紧缩起来,只觉心头万般苦楚,难受至极,他语重心长的问沈鸟鸟:
“那你回去了,爹爹和外公怎么办啊?鸟鸟不爱爹爹和外公了吗?”
一听这话,沈鸟鸟怔了下,而后不再闹了,呜呜呜的哭了好一会儿,才两手揪着衣角,哽咽着说:
“……爱,都爱都爱,可是鸟鸟想回家,鸟鸟也爱大哥了,爹爹和外公也回家,不回府城,不回去,不回去,我们一起回家。”
三句不离回家,赵云澜都服了他了,但依旧轻声细语的安抚他:“鸟鸟,你听爹爹说,爹爹和你父亲合离了,我们以后都住外公家,不回沈家了,永远都不回去了。”
他只以为沈鸟鸟是不想回沈府,怕回去了遭人欺负。
沈鸟鸟对沈府的印象并不美好,但对赵家的记忆也不算多好。
住赵家的时候虽是没有人欺负他,但赵主君和赵富民年纪上来了,平日虽会逗逗他,陪他玩一会儿,但再多的就没了。
老人家精力有限,不能时时同他一起。
一天十二个时辰,大多数时候,就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家里空旷得令他感到害怕。
人是群居动物,大人一个人住久了,尚且都会觉得寂寞、抑郁、不得劲,没由来的感到烦躁,更何况一个脑子都没长满的孩子。
小孩是需要玩伴的,他们有情感上的需求,一出生就有一种天然的‘群集感’,他们向往热闹,渴望有人与他作伴,给他抚爱。
他们有使不完的精力,他们对一切都好奇,他们像幼兽,渴望着‘外头’的天地,若是把他们困在尺寸之地,那便犹如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虽不致命,却也会让他们感到难受。
蒋家于沈鸟鸟来说,也许就是孤零零一个人独自在茫茫的黑暗中行走,然后突然抓到了光的感觉。
赵云澜晓得他难受,见着他这个样子,胸腔疼得几近裂开,也没忍住,嘴唇发起抖来,不由掉了眼泪。
沈鸟鸟看着他,垂眸半响,而后突然抬起小手帮赵云澜抹掉眼泪,然后抱住他的脖子,抽噎着,瓮声瓮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