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人族便没有为非作歹之徒了吗?难道人族便没有心怀歹念之人了吗?若论种族,不若论其心迹!倘若有一人无恶不作,还能称之为人?倘若有一妖救济众生,难道还要把他关进结界里去?且妖鬼族在妖王的治理下,现今与人族秋毫不犯。难道一个作恶的妖鬼能代表所有妖鬼,一个作恶的人族能代表所有人族?”
那少年闻言,倒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终于不再说话了。
或许别人看不穿,但说书人却暗自笑了。方才与那少年争辩的,分明便是妖鬼族。不过那人将身份隐藏得极好,平日里又对街坊不错,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说书人展开桌案上的折扇,道:“我想,与其被庇佑在所谓的神明羽翼之下,惶惶不可终日,恐惧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灾祸,祈祷被神明眷顾,还不如将保护自己的剑捏在自己的手里。起码这样,在灾祸降临的时候,还有基本自保的能力。”
众人都点头称是,一时间,彩楼中又热闹喧腾起来了。众人开始喝彩,又鼓动着说书人再讲一个故事。
说书人被这氛围闹得心情大好,一时得意起来,道:“那好!我就再给大家讲一个死谏之臣的故事,这个人啊,他每一世都因忠谏而死,而且巧的是,他每一世还都是撞死在了同一堵墙上!”
众人一听,登时来了精神,吵吵嚷嚷地呼唤着说书人赶紧讲这个新鲜故事。
“玉楼金阙势辉煌,九重宫门锁重章。却说……”说书人刚要说下去,却见一个高挑清癯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遥遥地倚在红墙上,凝视着他。说书人登时改口:“今日的话本便讲到这里,多谢各位捧场,若要听新故事的,明儿赶早啊!”说着,他便跳下了高台,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众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兀自饮茶。
唯有方才开口的少年喃喃道:“此人做事怎这般不着边际?”
他邻桌的人好心道:“小兄弟,你才来我们这儿,不认识他吧?他叫北渚,为人做事便是这样,定然是他那卖红墙石头糖的相好收摊来寻他了,他急着回家陪相好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少年望着空空的高台,愣然出神,心中只觉怅然若失。
旁边同行的人提醒道:“别想别看了,师傅要我们下山历练,你一来却寻一个说书人的麻烦,这是为何?”
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缘由来。他只觉得那人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却说说书人€€€€北渚,下了高台,三两步到了依墙而立的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秉烛!”
叶秉烛回转身,与北渚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良久,他忽然道:“方才那人,是……”
“杨絮,我也认出来了。”北渚笑了笑,很轻松的样子。曾经那些爱恨他已经放下,杨絮要去轮回里找他想要见的人,北渚不会过问。
时间很快,又是一个千年。人间也有过祸乱,也有过争端,但北渚都没有再过问。
此刻,北渚只关心另一个问题:“明日我讲新故事,你要不要来听?”
叶秉烛笑了笑,将自己收在袖兜里的红墙石头糖递给北渚:“那你会讲,你最后险些吓死我的故事吗?”
北渚剥开石头糖,塞进嘴里,理所当然道:“我早就讲过的,我是一团灵气!你见过一团气被刀剑刺死的吗?”
叶秉烛再也不愿回想,当日他以为北渚已死,正哭得撕心裂肺,一阵清风拂过,北渚却又出现在他身后时,他脸上那愚蠢又可笑的表情。
每次说到此处,叶秉烛必然会生闷气。北渚却也早就掌握了哄好他的方法。
他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吻在叶秉烛的唇上,石头糖甜蜜的气息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散开。叶秉烛垂下眼,看着北渚虔诚的温柔的神情,心中像是有一朵花在缓缓盛开。
这是他等待了那么久的人,这是他爱了那么久的人。叶秉烛在脑海里默默想着,哪怕时间推移,时移世易,不会再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呜……今天的石头糖好甜。”
“你喜欢就好。”
“哎,对了!你下次做一只雀鸟石头糖吧,和红墙那么配!”
“可是雀鸟会啄墙根。”
“啄……墙根?”
“……北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