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3743 字 2024-12-27

众人大惊失色,东风慌忙运足全身真气,聚在胸前抵抗。但觉胸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暴烈如火,烧得他痛苦无比,摇摇晃晃退了五步,坐倒在地,口鼻一齐流出血来。

只有东风自己晓得,多亏何有终神志不清,这一掌打偏在右胸。倘若给他拍中心口,或者拍在正中“玉堂”穴位,自己此刻已经不能活了。

一掌没能将他打死,何有终低声念道:“谁敢动我娘?”朝他一步步走来。东风提不起力气,往后挪了一两步,再动不得了。张鬼方叫道:“东风,你别怕。”提起长刀,挡在东风身前。

东风笑了一声,说:“张老爷。”

张鬼方怒得六亲不认,喝道:“你要劝我么?”东风轻声说道:“劝了你也不听的,那你要和我一起死么?”张鬼方哼了一声。

看清张鬼方面容,何有终忽然有一刹那清明,站定了问:“谁告诉你们我娘在哪?”

张鬼方不响,何有终又问:“我娘的破阵口诀,为什么用不得了?又是谁教你们的?”

张鬼方破罐子破摔,大笑道:“你管是谁教的?你娘已经落到武僧手里了。”何有终擦掉脸上鲜血,冷冰冰四下一看,看见施怀,忽然定住不动了,说:“施怀,是不是你?”

施怀牙关打架,颤声道:“和、和我有什么干系?”何有终说:“那天我听见你说,要带子车谒逃跑。”

施怀往旁边退开,怕得要命,说:“我不是要逃跑、我、我带师哥去治腿而已。”何有终道:“我娘的药就是世上最好的药,为什么要带子车走?”

施怀下定决心,站在悬崖边上,想着只要何有终走过来,自己就跳下深渊,绝不要被这形容可怖的怪人打上一掌。叫道:“好,对了,是我泄密。但这件事和我师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招式,只管冲我来。”

何有终更不答话,手心红得像要滴血,显然愤恨至极,将全身功力运在掌上。施怀小声道:“师哥,你以后要好好儿的。”

子车谒不答,施怀泣不成声,纵身朝悬崖跳去。子车谒却反手拉住他胳膊。施怀哽咽道:“师哥,快放开我。”

何有终已走到近前,一掌拍来。施怀但觉一股力道,将他胳膊向下使劲一拽,子车谒借力站起身来,跟何有终对了一掌。

他在轮椅上坐了许多年,即便勉力站起来,用尽平生内力,下盘却根本不稳。被何有终掌力击中,松开抓着施怀的一只手,整个人好像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施怀不假思索,跟着跳下悬崖。东风心胆如裂,慢慢挪到悬崖边上,也跟着翻下去。

他一只手还吊在悬崖边上,脚下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沾满晨露,滑溜溜的站不稳。东风想到终南山的小道,一脚踩在岩石上,一手扶着山壁,朝下问:“施怀?”

施怀落在底下十余丈的地方,喊道:“我抓着藤蔓了,我去找师哥,你快上去。”东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劲,攀回石台上。

张鬼方提着长刀,和何有终缠斗在一处,胸口有一片湿淋淋的鲜血,显然也受了重伤。众棍僧或者横卧,或着盘膝,没有哪个站得住的。东风道:“何有终,你还听得懂人话么?”

何有终转过身来,阴森森盯着他看。张鬼方握紧刀柄,想从何有终背后偷袭,东风用吐蕃话说:“别动。”

何有终听不懂吐蕃话,歪头道:“你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东风说:“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何有终举棋不定,好像怕上他的当。东风说道:“我们伤成这样,无论如何逃不掉了。不管输赢,你都不会吃亏。”

何有终道:“也对,你们跑不了了。说罢。”

东风说:“你拼死保护你娘,你娘对你却没有一丝一毫感情。我用一柄剑,就算用断了,也不舍得扔掉。但你要是没用了,你娘立刻就不要你。”

何有终浑身赤红,一蓬白气从他头顶升起。东风说道:“你不信么?我们下山去,你告诉你娘,你和我打输了。看看你娘会怎么做。”

何有终答应道:“好。”东风一指山路,说:“走罢。”何有终不动,东风说:“是你打输了,自然是你在前面逃跑,看我作甚?”

何有终一步三回头,终于走到山道上。东风伸出一手,张鬼方心领神会,过来搀扶着他,跟在后面。他们远远绕开少林寺,走到半山腰,张鬼方小声问道:“我们趁这机会逃走么?”

东风摇摇头。张鬼方说:“为什么不跑?”

东风说:“张老爷才讲过,此地就是决战了,没有转圜的。”

他们几句话用的俱是蕃语,何有终大皱其眉,回头问:“你们嘀咕什么?”

东风笑道:“不关你事。”

三人走到山下,进到空无一人的荒村里。何有终停下脚步,对着远处一幢小楼,指着楼上说:“喏,我娘在那。怎么赌?”

东风道:“你跑回去说,娘,我打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