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3798 字 2024-12-27

何有终双腿长得很短,也不好用力,落地须用双手轻轻一扶,才能站得稳。东风一声不吭,瞅准他手背“合谷穴”,剑尖点去。何有终笑骂一声,收回两手,就滴滚了一圈。

东风面对师父留情,面对这个草菅人命、连清武、清镜都下得去毒手的何有终,则是毫不留手的。

趁何有终还未爬起来,东风抢上一步,一脚踩在他肩上。剑尖对准胸膛,直插下去。

一旁站着的封笑寒,原以为东风一定没有赢头,因此退在边上束手旁观,没想到东风险将何有终杀了。他连忙折回来,力贯双臂,实打实拍在东风后心。

东风全心对付何有终,没有防备,往前跌了一丈远。一阵烧心剧痛,从后背贯到前胸。他深明越是虚弱,越不能叫对方看出来。强自站直身子,擦汗似的抬起一只手,悄悄将一口血吐在袖子上,长剑一甩,笑吟吟道:“看来师父不止钻研剑法,就连掌法也深有造诣。”

何有终回头说:“你内劲不行呀!”

封笑寒半辈子扑在武功上,即便在从前,别人若当面指摘他的武功,他也是要当场翻脸的。但他畏惧何有终这个怪人,不敢反驳,面色却阴晴不定。何有终站起来,拍拍封笑寒大腿,又说:“没关系,下回找见合用的功法,再教你一招半式。”东风心中登时了然。想必除了掌门之位以外,何有终还许诺了不少神奇武功,这才让封笑寒愿意入伙。

他暗地调息,压住后背伤势,咬牙接了何有终一剑。察觉到他身法滞涩,何有终又笑道:“封笑寒,好像你那一巴掌也不是多么差劲。”

终南派的剑法是东风从小练到大的,简直就像吃饭、走路一样,深深刻在心中,比半道出家的何有终要纯熟得多。两个人照镜子似的打了数十回合,东风虽然受伤,一时竟然不落下风。

但他后背一阵接一阵生疼,而且越来越严重,想是肋骨给那一掌打断了。

东风自知不能再耗下去,剑锋一转,使出他在肖家村,自个儿悟出来的那一套剑法。除了出剑以外,其余事情一概不问不想。见招拆招,好几次差点儿刺中何有终。何有终不禁奇道:“这是什么招式?我倒想学学了。”

东风又说:“这是三忘刀法。”

见他不愿意答,何有终也不再追问。凝神斗到百招上下,何有终忽然说:“我看懂了!”剑尖点向东风眉心,剑路之中,又暗含九九八十一种变招,正是终南派绝技“天罗地网”。东风不紧不慢,同样一剑指向何有终面门。

他剑势快绝,何有终剑尖只到半路,眼前已经银光闪闪,不得不就地一滚。这招“天罗地网”轻易破了。东风暗暗呼出一口浊气,乘胜追击,举剑往下一挥。

还没砍到何有终身上,他后心又是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封笑寒手里捏着数个冰球,朝他连环打出。他本就受了重伤,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更遑论躲开。一颗冰球打在“神道”,一颗打在“大椎”,还有一颗斜着点中“肩井”。东风眼前发黑,手臂酸软,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紧接着膝盖一痛,肩膀硌在甚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面。闻见一股冰冷清新的、雪与草根混杂的气味,自己终于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东风胸中火辣辣地疼,手脚沉重,像用链子拴住了。身下是一堆稻草铺成的床。甚至用不着睁眼,他也晓得此地是终南派的地牢,正是以前关押他的地方。

终南派门规宽松,若非犯下弥天大错,几乎不会把弟子关进来思过。因此囚室里的稻草是新的,还算干净暖和,这是一桩大好事。东风一面装昏,一面细细地听,听见封笑寒在外面说:“为何要留他?他知道许多事情,人又狡猾,不如一剑杀了清爽。”

何有终说:“要是他答应了,我们多一个助力,不好么?”

封笑寒说:“不可能的,我懂得他这个人,死脑筋。”何有终哂道:“你才讲他狡猾。”

封笑寒冷冷一笑,说:“莫不是你看上他了,才要留他?”

何有终大奇,说道:“封笑寒,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会想这种事情?”封笑寒道:“也不奇怪。”何有终哼道:“但这可不是我要留他,是‘他’要留他。”

这个“他”是谁,何有终没有明说,封笑寒却听懂了,应了一声。何有终又说:“但他也说了,只等两天。要是东风不够知情识趣,就‘咔嚓’了。”

封笑寒说:“行。等他醒了再说罢。”

那两人不说话了,应当是在看他。东风赶紧放缓呼吸装死。过了一会,何有终说:“你守着罢,我先走了。”

地道中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东风眯着眼睛,偷偷瞟了一眼。

牢房里点着一盏黄澄澄的油灯,何有终的确走了,封笑寒还留在门口,低头静静看他。

这副神情很是熟悉,东风脑袋里一片浆糊,思索半天,总算想起来。

以前他在终南学艺,偷懒赖床,虽然有子车谒打掩护,但总有被师父发现的时候。到那时他就装病,说自己头疼发热,病得动不了了。封笑寒来看望他,就是这副静静的神情。东风不知装出来的病被他看透几分,心里总是惴惴的。

今夜他被暗算两次,实在是不当心。但背对的人既是封笑寒,他总在不知不觉间放下防备,这才着了道。东风叹了一口气,慢慢忍痛坐起来,低声说:“师父。”

封笑寒站在铁门外面,“嗯”地答了一声。东风说:“封情不是我杀的。”封笑寒不响。

东风不知要如何出卖子车谒,一时无言。想来想去,他想,封笑寒是封情亲父,总还是应该知道的。又开口说:“当时是……”

说到一半,封笑寒打断他说:“是子车,对吧,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