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句俞思化没有讲,但从谢逢野回答中不难发觉,他是听明白了这句话的。
“是了,相逢之贵重意义,莫不在此,银立也好,你祖母也好,我也罢,都该是这样。”
在那眼盲小公子瞧不见的时候,谢逢野坐在他对面,笑眼如掬明月光,柔柔和和地淌出断风流清辉。
“他是个很好的人。”
终于,谢逢野回答了俞思化。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但我自己风光过,也落魄过,光华照世臭名昭彰都是我,可只有一个人在我最不堪的时候选了我,此后风光无限同那时情意相比,便算不上什么了。”
但明月千里而去,江河湖海变幻不停,情意永远都奔赴在路上。
“所以,每个人都一样,若有天到了非要选择的时候。”希望你下次选的是我。
可这么说太过自私了些,谢逢野终究没能讲出口,只说:“选自己心之所往便好。”
对面的俞思化垂目点头,也不知是答应了哪句。
只是觉得今日的冥王,一字一句,都说得太过郑重了些,叫人心里轻松不起来。
“所以,你真的没想过如今的俞思化,乃至浮念台的成意,都不是柴江意吗?”
俞府回廊里,司命在院外等待良久,终于把人盼出来了,自他回来至今,脑袋里那些曾因冥王和月老几世来的爱恨纠葛灼热的血都凉大半,谢逢野还不肯主动和他提及当年之事。
本以为冥王是晓得了更多的东西,然则细问之下,他也并没有知道太多。
除去提到幻境中成意现身之后向土生说的那些话时,谢逢野抓着他问了一遍又一遍。
土生念他思念之苦,也说了一遍又一遍。
无非就是护好冥王,无非就是冥王很好。
谢逢野听过之后也不讲话,就抱着浮念杖看着上头缀着的那半颗“参归”出神。
可是近日来,瞧冥王对这俞家小少爷如此,土生确实愈发疑惑了。
不世天神仙者众,其中下界历情劫之辈更是数不胜数。
凡是姻缘一场,今生恩爱过后,情缘一段,来世再见未必还认得。
更莫说冥王和月老这般,每一回相遇时,性格都与前世天差地别。
这也能爱的?
“为何不能。”谢逢野近来对俞府俞越发熟悉,行走其间,犹如闲逛于自家花园,这会正领着司命猛地拐进一径花道,直奔俞府祠堂去了。
他们依旧匿了身形,过往小厮丫鬟都瞧不见。
“都上赶着问这问题。”谢逢野头也不回地说,“眼下最重要的,难道是他变了还是没变?”
土生更不理解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谢逢野立时回答道,“我现在最该想的问题是,他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一走了知。”
土生:“……也是哦,所以你还不知道吗?”
“废话。”谢逢野略回些脑袋瞧了他一样,继续往前走,“你先前不是问我可担心他无情道一事,我告诉你我能解决。”
虽然他在前面看不着,土生还是点了点头:“你是这么讲的。”
“无情道无爱无恨,若是破道自有天罚,要他是因为不想损了道心,亦或是不想因此殒命而离开,我都不会再纠缠。”谢逢野偏着头绕开花丛叶茂,一枝横生而出的暖玉色金桂砸落几点秋黄,落去他肩上,再咕噜噜顺着衣摆滚进草里。
他说:“我永远不可能同意,也不可能逼着他为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