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但直接这么挑破了这么说,也是有点太不顾成年人之间的体面了。
但他俩之间,严耕云认真地想了想,没什么交集,好像也确实不需要那么体面,于是他抬起右手,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出一个缝隙说:“是有一点。”
王醒看了眼那个缝,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高,挺含蓄的,心里就有点好笑,说:“那我问快点,问完消失。”
严耕云一听也是啼笑皆非,这话接得挺诙谐,没恼,也给了态度,严耕云干不出伸手打人笑脸的事,只好抿了下嘴角,算做一个笑,笑完把那只代表“意见”的手放下来了。
很快,两人到了食堂,可进去之后却没去打饭的窗口,而是直接进了后厨,因为王醒说食堂里有点吵,要不打个包出去吃。
严耕云举双手赞成,他俩聊的话题有点沉和陌生,这么烟花气的地方,也确实不太合适。
今天后厨里的不锈钢长桌子上,摆了一排小灶:爆炒鳝丝、油爆小龙虾、梅干菜炖肉……
看得严耕云眉头一挑,觉得领导这伙食是相当好了。
王醒取了个打包盒,正往他跟前递,就见他对着菜盆做了个表情,一副开眼的样子,不过感觉不酸,神态挺淡的。
不酸的严耕云瞥见打包盒,转眼过来接到手里,舀得很随便,因为一会还有故人要聊,他心思不在吃饭上。
王醒的心思也不在,不过出后厨之前,他还是把门口摆的那个立式冰柜拉开了,问严耕云喝什么。严耕云说随便,他就抽了一板养乐多。
接着带严耕云进了行政楼,爬了一层楼梯,进了那个紫藤萝的连廊。
这个连廊站在上面,比在楼下看的时候宽一些,左边的后半截栏杆旁边,还摆了一个木色的户外折叠桌和两个月亮椅,些许花序落在上面,显得安静又悠闲。
王醒背着门坐了,把对面的位置给了严耕云,还拆了个养乐多给他。
严耕云也没客气,接到手里戳了管子,又揭了打包盒的盖子,他这会不吃,晚上肯定会饿。
然后他不扭捏,王醒也自在,先没说话,垫了几口肚子,才中场休息地搁下筷子,问严耕云:“你最后一次跟王昱联系,是什么时候?”
严耕云:“10天之前。”
王醒又说:“我能看看聊天记录吗?”
严耕云这会其实已经很想提问了,但他忍住了,调出王昱的对话框,把手机给他了。
王醒接到手里,看到了王昱顶着他那个猫猫头像在左边,问严耕云要一个景,酷炫一点的,严耕云说不行。
而上一条是3月21,他扔来一个链接,啊啊啊啊的,问绝不绝。再上一条,是3月5号,也是一个链接……
他俩联系得不勤,聊一次也就几句,也果然不是鱼缸就是鱼,这里没有王醒要的信息,他翻了几分钟,也说不上失望,抬眼去还手机的时候,却发现严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椅背上,手里捻着那瓶养乐多的瓶口,正在看自己。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有点困惑,眉心浅浅地皱着。
王醒接住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有,”严耕云说,“我就是有点奇怪。”
王醒:“什么?”
严耕云:“一般一个人去世了,他的家人会像你这样,找他认识的人这样打听吗?”
王醒说不会,严耕云看他怪理直气壮的,心里反倒坐实了那个八卦,这念头让他卡了一下:“小王他……他不是病故的,是吗?”
王昱的死因,王醒说要瞒着,可实际当天就在亲戚之间泄露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王醒没什么好遮掩的,把头一点:“嗯。”
严耕云心里一恸,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可刚要张嘴,又想起王醒这些行为,电光火石间忽然反应过来:小王的这些家里人,怕不也是懵的,所以他就是问了,也是白问。
可是不问,严耕云又觉得心里堵,于是他舔了下嘴唇,自己也有点不知所云:“那……那他走的时候,看着痛苦吗?”
这句话其实也不煽情,普普通通、磕磕巴巴,可王醒听完,却猝不及防地感觉到了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