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敏锐又聪明的孩子,也是一只经过了漫长大雪,从雪地上小心探头的小动物,一旦出现什么动静,甚至只是雪落下的声音过大,他都会立刻蹿出残影,一秒从雪地上消失。

所以面对他,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不能立刻把滚烫的感情浇灌上去,那样会让他在自己都不理解人类感情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也不能过分地克制自己,那会让他无法意识到克制而细腻的感情。

这很艰难。

因为日向合理格外警惕又不动声色。

但也很令人欢欣雀跃。

因为他的眼神是根本掩藏不住的,他一天天地成长,从叶子刚接到感情雨露的时候会不自在抖动,到坦然地吸收雨露健康而茁壮地成长。

这一切的一切,点点滴滴的‘爱’,在他询问出‘死代表着’什么的时候,达到了质变。

当一个有着人类的骨骼,长着人类的外表,和人类一样有着‘怦’、‘怦’跳跃的心脏,会说人类话的‘人类’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再也不能有人否认他是一个人类。

无论从前如何,也无论以后如何,在那一刻,冰酒不是组织的奇迹,而是一个人类。

一个真真正正,会用低落茫然的语气询问母亲‘死是什么?’的人类。

但是宫野艾莲娜无法回答。

死亡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她将要永远地离开她的孩子们,意味着她刚刚让日向合理学会主动拥抱,学会爱,就要无情地离他而去,就要在他学会‘爱’的第一堂课,就用‘爱’狠狠地伤害他。

所以那天,她只能在日向合理握紧她的手、想要试探性地从衣服里拱出来之前,先一步拥抱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再次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答案也只能很勉强地说一句,“‘死’意味着……再也无法拥抱,意味着妈妈再也无法拥抱你。”

直到录第十二岁的磁带时,宫野艾莲娜也无法给出确切、合适又像是轻风拂过一样的回答。

但是她不得不回答了。

再晚一些时候,她的孩子就会长大,就会自己默默地思考完这个问题的答案,答案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太美好。

甚至,她无法确定自己失败后,她的孩子、她的冰酒会不会成为和其他组织成员一样蔑视践踏‘死亡’的存在。

她垂着眼睫思考了片刻,才道:“‘死亡’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大雪。”

磁带静静地运转着,日向合理下车,走向举办着葬礼的别墅。

在别墅入口处徘徊的人群都格外默契,全部是黑白色的装扮,门口站着一对保持着满脸悲痛的夫妻,他们的胸口别着白色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