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尸体的确是隐患,但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生。

甲板上烈日当空,无论是红发的荷兰人、黑发的汉人,还是从巴达维亚过来的爪哇国苦工,都难抵酷暑,浑身上下无不被汗水浸透。

“离凯旋只差一口气了!”

“乘胜追击!”

“敌军已是丧家之犬!”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吉井心里猛地一动:这些人也要跟着船陪葬了。

吉井忽然于心不忍,不禁嘲笑自己:自身都难保了,还理他人死活。这或许就是医者之心吧。莫名的冲动驱使他在甲板上奔走,高喊:“大家快逃命啊!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大哥,别喊了!”猫儿跟在他身后,想要阻拦。他没法理解大哥突然发的什么疯。

“瞧瞧,这仗打得久了,已有人得了失心疯。”一名汉人船夫见状苦笑道。

“乡巴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疯了正常。”

“别理这疯子,干正事!”

不顾身边荷兰人的嘲笑,吉井发出最后一声呼喊:“想活命的,跳船!”言罢,他朝大海纵身一跃,但跟在他后头的只有猫儿一人。

吉井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前游。整船火药爆炸的威力绝不可小觑,多游出一尺,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大哥,等我!”猫儿的呼喊在耳边响起,那张猫脸似乎近在咫尺。

周围的战舰在燃烧、倾斜、沉没,汪洋仿佛要被烈焰吞没。这莫非就是地狱的光景?

“大哥,是不是比我们料想的要迟了些?看来派上用场的是我那个茅草团了!”

浪花之间隐约可看见猫儿洋洋得意的笑,这也给吉井的记忆画上了休止符。

眼前的洁白娇颜,好模糊,又好熟悉……

“阿兰,是你吗?”吉井张口呼唤道。他事后得知,那不过是一声呻吟。

“听得见我说话吗?”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家乡话……是阿兰,这儿不是地狱!

随着一阵狂喜,心中大石落地,吉井又一次陷入昏迷。再度清醒时,他才把那张脸看得真切。是阿兰,果然是他的妻子颜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