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银山那晚,忽然天降滂沱大雨。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扫荡战中,气候的异变通常可以直接奠定胜负。

郑成功在镇江城内开展阅兵演习时,天气晴空万里;阅兵闭幕之时,天气又仿佛得了号令一般,再度转雨。

军事会议确定了从陆路速攻的策略,然而探路的斥候频繁从前方带来坏消息:由于连日大雨,很多段道路都不通。

走水路需要考虑风向,走陆路却要遭地形、气候的桎梏。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南船北马”的说法,南方水源充沛,不仅是江水、河水,陆面上也有无数湖泊溪流。镇江、南京之间的官道根本容纳不下大部队行军。

远征军无可奈何,慢则慢矣,只能走水路了。就这样,七月初七,郑军舰队终于抵达南京城。

最先抵达的是马信率领的先锋舰队。但走水路果然还是慢了些,马信所在的旗舰已抵达南京的观音门,落在最后的兵船还离得很远。直至七月初九,全军才在仪凤门前汇合列阵。

郑成功眺望麾下十万大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中竟有一丝怯场。成功之天性本不适合带兵挂帅,只因生作郑家长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事到如今,再怯场,也容不得他退缩半分了。

现今的南京市内,有一条横跨长江的南京大桥。这座巨型铁桥的入口处附近有一个地方叫狮子山。狮子山又名卢龙山,山上有一座“阅江楼”。顾名思义,这是一座能够一览长江风光的楼阁。

七月初十,郑成功在阅江楼召集麾下将领。暴风骤雨来临之际,一切都显得异常宁静。远征军十万雄师将南京城团团围住,此情此景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然而这支精锐部队与刚从厦门启程时相比,有很大不同。

寻常人或许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有悲痛欲绝者,能察觉一二。“狃于小胜,不用上命。”朱舜水如此形容郑军的现状。意思是,将士们在数次胜仗中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功勋,因此只要稍不顺心意,便对上级的命令不屑一顾。

对此现状,国姓爷非但不加以训诫、管束,反倒称呼他们“常胜英雄”,更助长了这种不良风气。说到底,还是郑成功太过仰仗所谓的气势了。

林统云苦苦劝道:“我军要对抗的是人,而非无知猛兽,岂能事事顺应我方之料想?还须谨慎,戒骄戒躁。”

“本藩自知此理,敌方不可能坐以待毙,必会有行动。”

“正是此意,你知晓便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