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明知郑芝龙深陷敌方之囹圄,还义无反顾地开展攻势,分明是舍弃了儒家之孝道。这般“离经叛道”的人物才是郑成功眼里的威胁。至于临死遗愿竟是赡养父母的腐儒,难称威胁。
相反,瓜洲城的副将左云龙被俘前企图逃往扬州,郑成功毫不留情地将其性命留在了大来桥。像这般妄图卷土重来的敌将,是绝对不能留活口的。
彼时,清军大举西征,讨伐云南永历帝,郑成功趁机北伐江南,有“围魏救赵”之意。如此一来,清朝即便不从云南撤兵,也不敢继续出兵驰援了。
云南战局虽迟迟没有成果,但清朝方面并不会对此太过忧虑;但南京的战事就不同了,若南京失守,无异于天下半壁重归明朝。再者,如日中天的郑军不可能安于江南。他们既然高举复兴明王朝之大旗,必然会继续北上,觊觎京师。故而,南京一战关乎清朝的生死存亡。
因此,京师必会派兵南下增援,大军势必会集中在运河末端的扬州,这亦解释了左云龙为何会企图逃往扬州。
援军抵达前必须攻下南京。两京虽有运河相连,但毕竟相距甚远。而且眼下有一处更应该关注,那就是芜湖。
芜湖地处南京之南,有清军水师驻扎,在地理上和南京互为犄角。
“末将愿领兵牵制芜湖之敌军!”对长江流域了如指掌的张煌言自告奋勇道。他和朱舜水一样,都曾效力于鲁王政权,且官居兵部侍郎。即便如此,郑成功还是对他委以重任,因其对长江的了解,郑军中无人能及。
张煌言之建议必然不会有差错。郑成功对张煌言全盘信任,授其一军,攻打芜湖。张煌言领命,出发前再三说道:“国姓爷必须尽快攻下镇江,再转攻南京。芜湖之敌军由末将前往周旋,国姓爷须在扬州增援抵达之前平定江南!”
说完这些,他仍有顾虑,又补充道:“万万不能轻敌,切记!”正如张煌言所虑,轻取瓜州后,郑军上下渐渐滋生了一股傲慢轻敌的情绪。
瓜州破城翌日,即同年六月十七,朱舜水察觉其子朱大咸神情异常,双目浮肿,喘息急促,似乎十分煎熬。
“大咸,是否身体抱恙?”他担心地问道。
“孩儿无碍,父亲不必担忧。”
“你是否患了热病?”朱舜水摸了下儿子的额头,果然如火炭一般灼热,慌张道,“这般烫手,岂能无碍?你且躺下歇息,老父这便去寻郎中!”事关爱子安危,父亲岂能不慌。年过耳顺的老文人一跃而起,忙跑去唤军医。
马信麾下的首席军医正忙于指挥下属治疗伤员,但他知道这老文人地位不凡,便立刻放下手中急务,上门去给其子诊断。一向清高的朱舜水屈身来请求,情况必然非同小可。
然而详细诊断后,首席军医对病情也没有十足把握,只勉强开了些祛热的方子。
招讨大将军帐内必有名医相随!无奈之下,朱舜水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郑成功身上。但他该如何开口呢。自从军以来,他还一次都没登门拜访过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