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尽量以最简明易懂的道理安抚将士:“我军马上就要远离海洋之危,进入河川地带。长江流域虽宽阔,其危险却不及海洋的万分之一。”但这并不能减轻羊山带给士卒们的恐怖回忆。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长江可不是寻常的河川,和汪洋大海没什么区别。你看,我们乘的不就是海船吗?寻常的河流哪里用得着海船?

此言有故意煽动之嫌,郑成功已暗中派人调查。

此次飓风将部分生还者诸如黄安,冲去了舟山;还有部分人漂流到了北方的金山卫,抑或南方的镇海周边。然而并非所有幸存者都回来和大部队会合,其中不乏趁此机会脱离郑家的逃兵。

经调查,这些逃兵大部分都是在沿岸归降的清军,几乎没有郑家的老兵。其中又以北方籍占多数,福建籍占少数。郑军将这类北方籍的士卒称作“北将”或“北兵”。

金山卫和镇海已是大陆,附近就有清军大营,这些逃兵前去投奔,还捏造了说辞:我等在福建遭郑军俘虏,趁乱得以脱身。

这样一来,他们便能重返心心念念的北方家乡。如今的郑军之中,只怕不乏这般伺机出逃的北兵、北将。对此,林统云建议道:“眼下还是不要去追捕这些逃兵为妙。”

“有何说法?”郑成功问道。

“我军遭此大劫,北伐南京之大计起码要延期半年以上,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这些北兵既有退意,怎堪再战沙场?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他们自由。”

依林统云之见,裁军节流是当务之急。有这般主动离队的逃兵,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然而郑成功却不敢苟同,他摇头反驳道:“此举置军纪于何处?军纪不存,则军心不稳,迟早酿成巨患。在我看来,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将这些心怀退意的北兵军法处置!”

郑成功心中只有大义,明知不可为,为贯彻心中大义,必要强行为之。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是伸大义之战!

北伐军撤守舟山后,以林一祥为首的郑家间谍开始在郑军内部奔走调查。郑军遭此大难,元气大伤,军心难免有几分懈怠。但在郑成功眼里,这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眼下军心涣散,暗藏军中的反叛分子必然会蠢蠢欲动。若能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在大义至上的郑成功看来,恢复军队的纯洁,显然比林统云力谏的裁军节流更有利。

林一祥汇总了手下收集而来的情报,再加之自己的见解,然后向郑成功汇报道:“军中确实混入了敌方细作,且妄图作乱。据传言,此次的船舶修缮,有细作暗中将部分船舶的桅杆涂成红色。他日两军对垒,这些朱红桅杆的船舶会立刻叛变投敌。”

“你如何看这传言?”

“简直儿戏,桅杆涂成红色,这还能称之为暗号?显然是有人居心叵测,散播谣言,动摇我军士气。”

“能否查清始作俑者?”

“还请少安毋躁,我等正在逐一排查,搜寻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