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船舶的安全,让各船掌舵好手归位。但如此风浪下,要乘摆渡小舟回兵船,谈何容易。

羊山的沿岸并没有像样的码头,船队只能漂浮在离海岸较远在海面上,靠小舟摆渡上岸。摆渡小舟可经受不住太大的风浪。

正如郑成功所担忧的,战船上的混乱远超娘娘庙众人的想象。船只像怒涛中的浮叶般漂浮着都算好的了。此刻的兵船已濒临沉没,加之船长及掌舵好手都缺席,更加剧了船上人的惶恐之情。

林统云及国姓爷家眷乘坐的自然是旗舰。这艘旗舰专门为北伐建造,乃是适用于长江作战的“沙船”型,船底平坦,在内河移动如履平地。即便是现代的海战,若战场在内河,船底薄且平坦的炮舰仍被视为主力。

然而旗舰眼下并非位于长江之上,而是在羊山的杭州湾外,和身处外海无异。寻常的郑家战船底部尖且深,以此能在外海的波涛中保持稳定。专门用于内河的旗舰便不一样了,在外洋上的稳定性差了很多。

林统云频繁往返于日、琉两地,也多次遭遇恶劣气候,但此刻这异于寻常的摇晃,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事不妙!

缓慢且大幅的摇晃比频繁的震动要危险百倍。摇晃的幅度过大,很有可能会翻船。船舱里的孩童本能地感知到危机,开始号啕大哭。郑成功的妾室们再无法保持镇静,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

“请各位夫人镇静、镇静!”林统云把嗓子都吼哑了,但雷声隆隆,他的嘶吼显得无济于事。据《从征实录》记载:“只闻呼死呼救、拆裂冲击、悲惨之声。”

哀号声响彻船里船外,一片混乱。妇人死死抱住船柱不肯撒手,上了年纪的阿婆则瘫软在楼梯上,这些阿婆大多是照顾郑家家眷的仆役。但无论是站是坐,只要船一摇晃,都会狼狈地滚成一团。

郑成功的长子,十六岁的郑经继承了些父亲的统帅威严,他用绳索将自己捆在船柱上,免于翻滚在地。不仅如此,他手握短匕,若船真的翻了,他便割断绳索逃脱。

“大家看我!像我这般捆住自己!”郑经竭力提醒众人,但外有风浪、雷鸣,身边还有绝望的哭喊,任一样都能掩盖他的吼声。即便没有这些阻碍,失去理智的众人也听不进他的话。

此刻,船舱内已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关上舱门,又将所有窗户钉死,如此可以防止海水渗入,却也阻绝了所有光源。窒息的黑暗进一步侵蚀了舱内妇孺的理智。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统云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他虽身负照顾郑家女眷的重任,但如此情形,已非他一人之力能挽救。只能各自考虑各自的生路了。

他刚闭上眼,忽觉有亮光涌进。他睁开眼,原来是有人打开了船舱。尽管外面黑云压境,宛如黑夜,但还是比封闭的船舱多了丝微光。这一缕微光,将林统云的求生欲再度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