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舰队在喧天的鼓声中抵达羊山,郑成功吩咐传令官道:“命各船主将上岸,在娘娘庙会合,召开军事会议!”
又开军事会议,有完没完了……传令官心里有些埋怨。全军在舟山海域操演了一个月,每日有数次会议。而今好不容易启航,才走了一日,又开会……他不知,在这短短一日的航行中,郑成功又心生新的战术灵感,但有些掌舵上的技术细节无法确认,故而急匆匆地开会,想要请教部将们。
且不说这些灵光一闪的战术能否实现,郑成功想要的是麾下诸将也能将这些战术融会贯通。迄今为止,郑家水师的战术方针都是郑成功的“一言堂”。郑成功自然能运用自如,但诸将就未必了。而郑成功希望的是,即便没有主帅发号施令,诸将也可以随机应变。
郑成功能认识到这一点,可谓成长。北伐不同于在闽海沿岸的小打小闹。争夺天下之战,稍有不慎,便不得翻身。
“国姓爷,你脸色似乎不太好。”董氏担忧地问道。
“昨夜没睡安稳。”郑成功自知脸色异常。他昨晚彻夜思考战术,几乎没有歇息。
“看你眼眶黢黑,别是着了寒,今日是否歇息一日?”董氏比丈夫年长几岁,对郑成功可以说是亦妻亦姐。眼下仿佛是母亲在埋怨孩子不爱惜身体。
听似母亲之言,却无母亲之情……郑成功不喜欢这种感觉,冷漠道:“我是全军主帅,岂可因身体抱恙,贻误军事会议?再者,今日的会议事关重大,关乎我的新战术是否能成,区区风寒,何足挂齿?”言罢,郑成功将文献资料整理好,放入盒中,着手做登陆准备。
“既如此,我便不阻拦,但请带我一同上岸,好有照应。”董氏坚决道。她素日寡言,但若开口便是板上钉钉,一步都不肯退让。
郑成功无奈,只能应允。他能号令千军万马,却唯独对发妻董氏无可奈何。郑成功未到弱冠之年便娶妻生子,当年尤为中意温良恭顺的江南女子。成亲之后,董氏不介意夫君纳妾。在那时,男人一般都会有一两个妾。再者,纳妾给家族开枝散叶是一种“孝行”。
成亲后的郑成功先后纳了十多名妾室,他选择妾室的标准毫无例外——言听计从,唯唯诺诺。此次北伐,他带了六名妾室,此举等同于在向麾下将士表决心:此次势必占领南京,在此地安家!
“我带你去便是了。”郑成功拗不过妻子。
“是!”董氏的语气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唉,我连日在外奔波,还想你能在后方住持大局……”
“一切要以国姓爷的身子为重,我必须陪同。至于留守后方的重任,交予统云先生便是。”
“交予统云自然妥当,但他毕竟是男子,怕有不便之处。”
“统云先生的夫人淑媛也在船上,有她协助,没有不便。”
“也是……”郑成功苦笑。
换作平日的军事会议,郑成功都会请林统云出席,给自己担任文书。若涉及武器、粮草,更少不了请教林统云的意见。今日郑成功纯粹想探讨战术上有关航行的问题,所以并未强求林统云列席。
“统云,你听见了吗?只能拜托你了。”郑成功对身旁的林统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