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华回头,露齿笑道:“属下谢国姓爷关心。”

“你是哪年生人?”

“回国姓爷,属下是崇祯六年生的。”

“崇祯六年吗……”郑成功陷入回忆。崇祯六年,那是他从日本回到家乡安平镇的第三个年头。眼前的青年比他小了十岁。

“青春年少呀……”郑成功感慨道。过去的十几年,年轻一直是郑成功深恶痛绝的“软肋”,仿佛无论身在何处,自己永远是人群中的小辈。没办法,谁让他在弱冠之年,便坐上了郑家统领之位。

每每事与愿违,郑成功总会习惯性地归咎于自己的年轻,归咎于自己资历浅、难服众。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破天荒地对年轻心生艳羡。

陈永华皱眉,不服气道:“属下今年已二十有五。”

“是否满意参军一职?”

“恪尽职守,唯恐失职,岂敢不满!”

“尽力干吧,你前途不可限量。”郑成功激励道。

“遵命!”陈永华言罢离去。其步伐仍走得一板一眼,但郑成功能从中感受到对方有几分欢欣。

陈永华是举人陈鼎之子。永历二年(1648),郑成功夺回同安,任命当地举人陈鼎为县教谕。然而好景不长,清军再次攻陷同安后,陈鼎拒降,在城内的明伦堂自尽。文官不同于武将,通常会择木而栖,宁死不降者寥寥,陈鼎就是其中之一。

父亲殉国,十五岁的陈永华携母投奔郑成功,开始在储贤馆学习。储贤馆是郑军创建的特别学府。有资格入馆者皆是忠节烈士的遗族。

储贤馆的学生享有各种特权,例如,无论参加什么考试,都可跳过初试,直接入围。但即便没有这种特权,陈永华仍能凭其杰出的才能出人头地——二十五岁的参将,这在郑军中是绝无仅有的。

郑成功目送陈永华离去,眼中是止不住的欣赏。

这日午后,郑成功来到演武厅,检阅“铁人”部队的操练。刀枪不入的“铁人”如同坚不可摧的“活战车”。正如战车前行需要助力,“铁人”部队的身后,普通士卒方阵紧紧跟随。战车上配备军械,铁人亦如此,其中最常见的便是云南斩马刀。此兵器外形似日本倭刀,刀刃极长,攻击方式并非挥砍,而是横扫,专攻骑兵马脚,故名“斩马刀”。“铁人”部队冲锋在阵前,必须和敌方骑兵正面交锋,没有比斩马刀更适合的兵器了。还有一些“铁人”持巨斧,只为一击使敌人毙命。

今日的演戏,主要是操练红白战旗的号令。先前提过,铁人以铁块覆耳,虽留有细孔,却仍难以辨音,只能凭红白令旗行动。

演练结束后,紧接着便是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北伐之事就此论定。郑成功先将后方留守工作安排妥当:“金门、厦门守军由前都督黄廷调遣,兵官洪旭、户官郑泰辅佐!”

此次会议并非商讨,而是郑成功单方面的军令传达。黄廷、洪旭是郑芝龙提拔的元老,可以放心地委以后方重任。郑泰则是郑军的“大管家”,从军资调配到赋税征收,甚至海外贸易,都有他活跃的身影。有他在后方支持,前方战事方可无资源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