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饶眼前这家伙一命,于当下形势百利无害。然而郑成功最不喜“权宜”二字。比起“一时利益”,他更看重“万世公义”。他在南海偏僻小岛隐忍多年,到如今出征北伐,为的也是伸张大义,而非追名逐利。饶了这个杀主求荣的兵,无异于撕毁自己高举的公义大旗。
“饶不得!杀!”
言罢,郑成功不欲再纠结,起身甩头便走,根本不理会库成栋的惨叫。
翌年(1653)五月,流亡朝廷的国君永历帝派兵部主事万年英出使郑军,册封郑成功为“延平王”。明王朝几乎没有册封外臣为王的先例,但乱世不拘法则,若真有扶大厦之将倾的功臣,封之为王又有何妨?此时郑军之高层大多有爵位,例如,甘辉就是朝廷钦封的“崇明伯”。
除了郑成功的“延平王”,永历帝在去年还册封李定国为“西宁王”。
李定国虽是农民军出身,却为流亡朝廷的存续立下了汗马功劳,曾一度从清军手中夺回桂林。没有他李定国,便没有流亡朝廷,更没有永历帝。他比郑成功早一年封王是理所应当的。
厦门之战同年,随着舟山失陷,在此地建立流亡政权的鲁王只能逃亡厦门,求郑成功庇护。然而,郑成功一直以来只视桂王永历帝为隆武帝的正统继位人。寄人篱下的鲁王朱以海只能主动舍去“监国”之位。如此窝囊的覆灭形式,在明末数个亡命政权中算是独树一帜。
郑成功受封延平王的那一年,郑军多次进攻漳、泉二州,夺军粮数十万石,囤积于厦门岛。彼时,世间有“东南郑成功、西南李定国”的说法。纵然清王朝称霸了北方半壁,却仍然焦头烂额于这两股顽强的反抗势力。
“西南李定国”在清廷眼里只是癣疥之疾,迟早可将其铲除,但“东南郑成功”却是棘手的心腹之患。清军不擅水战,自然惧“海上雄师”郑军如洪水猛兽。
清廷对誓死抵抗的郑成功可谓是软硬并施,其父郑芝龙便是一切对策的关键所在。清廷将郑芝龙带到北京“款待”,并册封其“閤安侯”,妄图以此厚待拉拢其子郑成功。
郑芝龙也三番五次送家书给儿子,内容无外乎是劝降:而今天下大势已定,休要顽抗……
意思是说,先前天下动荡,局势不明,父子分道扬镳,各侍一主,无论鹿死谁手,都可确保郑家不倒。而如今大势已定,天下归清,自当审时度势,尽早归顺,方可争得清朝优待。
郑芝龙在家书中孜孜不倦地动之以父子之情、晓之以局势之理。不仅如此,清廷遣使入闽,向郑成功奉上招安之诚意——“靖海将军海澄公”的大印。清廷承诺,若郑成功愿归降,就册封其“海澄公”,并赠予泉、漳、惠、潮四州之统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