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这种神棍,反倒晦气。听说,倒是有一明理的汉子上前去理论,但还是让那臭婆娘给逃了!”

郑联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说起来,在族人中,他是最不信神佛的。所谓魂灵鬼怪、预言星象,他一向嗤之以鼻。

林统云没来得及向郑成功汇报此事,同样的,郑联的下属似乎也没将此事的详情,尤其是男子吃瘪的桥段告知他们的主人。若是得知那上台理论的男子当场遭了报应,就算郑联再不信神佛,也难免会留个心眼。

“将军说的这事,奴家也听说了些。”斟酒的女子插嘴道。在那个百无聊赖的时代,茶余饭后的谈资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那之后怎样了?这些稀有的谈资,总会被听众刨根问底,榨干最后一丝悬念。但斟酒美女即便知晓详情,也不可能在把这话放在席上炫耀,触金主的霉头。纵观厦门全岛,恐怕只有郑联一人不知早间“妈祖”奇闻的全貌。

“据传,那神婆说世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上星,本将军的天上星马上就要陨落了!”郑联捧腹大笑,丝毫不见顾虑的模样。

“无稽之谈!她有说在何处陨落吗?”林统云明知故问道。

“好像是什么仙洞?不对,是城外的‘醉仙岩’……也不对,怪了,说是哪来着……理它做甚,胡言乱语罢了。”郑联豁达地一挥手。他应该听说了“半山塘”这个地名,只不过全然忘了。

若郑联记得此处,林统云便不得不劝说郑成功更改动手的地点;万不得已,他甚至会劝郑成功中止这次行动。但显然,郑联根本没留心此事,所以计划还能照常进行。但反过来想,若郑成功得知“妈祖”的预言,他必然会坚定信心,将计划贯彻到底。

转眼间,开宴之时已至,此次宴席免去了冗长的开宴、闭宴辞,程序从简。琳琅满目的潮州佳肴,让耽于酒肉之乐的郑联食指大动。

自郑芝龙投奔明廷起,郑家渐渐地开始讲究礼法。族人纷纷加官晋爵、开衙建府,再不能像海贼那般放荡不羁。但这“开化”却是因人而异,郑彩、郑联这对兄弟便是两个极端,郑彩爱花草,有雅士风骨,郑联则嗜酒色,淫逸奢靡。

郑联无论是设宴做主,还是入席做宾,都保留海贼的“风范”,否则他浑身不舒坦。就算是装模作样地准备了银箸,他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据野史记载,只有“杯盘狼藉”,郑联才能安心进食。

郑成功今日备宴,借用的是玉屏寺的后厨。这个后厨建得颇具规模,用以操持每年一次的布施饿鬼,而平日僧侣做斋饭只需要一小块地方。此时,后厨房里人头攒动。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人群中,真正在忙碌的不到三成。其余的七成则一脸麻木,或装模作样地挥舞锅铲,或将锅碗瓢盆敲得叮当响,显然是在滥竽充数。

待宴会接近尾声,后厨慢慢冷清下来,人也越来越少了。这看似理所应当,但人数减得着实突然了些。除了正儿八经的大厨,刺客们已经离开,准备去做正事了。

“酒足饭饱,不亦乐乎!”郑联畅快无比地伸了伸懒腰。

“粗茶淡饭,怠慢堂兄了。”郑成功谦虚道。

“堂弟这话便折煞哥哥了,对了,哥哥府里就缺一称心的潮州大厨,不知堂弟是否愿意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