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统云起身刚要走,眼角余光不由地瞥向平川的信纸,只见第一行是“由比正雪[1]阁下亲启”。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眼下自然是陌生的,但五年之后,这个名字就将响彻日本的大街小巷。林统云回到下榻处便给国姓爷写了封信,汇报在琉球的见闻:

琉球闻知隆武帝在福州登基后,立刻遣使庆贺。他们通过出席此类婚葬典仪,和大陆政权建交,从而保持贸易关系。这是琉球迄今为止的生存法则。赴闽的琉球使节皆用汉名,诸如毛泰久、金正春、金应元、王明佐、郑思善、陈初源等。然而这些使节刚到大陆,迎接他们的便是福州沦陷的消息。据传,清军统帅博洛将他们押送到了北京,琉球使节皆被迫削发易服……

第15章 来去如风

正午的阳光洒在岩石之上,仿佛为其裹上了一层金黄的松脂。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日光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郑成功仰望着丘陵顶端的怪石。在周围无数块浑圆的岩石之间,这块有棱有角的怪石显得异常突兀。

这里是鼓浪屿。这座岩岛仿若厦门的附庸,静悄悄地浮在其西南不远处。当地人将它比作“厦门之泪”。不得不说,这比喻真的很妙。这座风光明媚的岩石小岛,在十九世纪沦为列强的公共租界。这里的的确确就是中国人在帝国主义的压迫下,心中流淌的那滴愤恨之泪。

郑成功在南澳得数千将士,年关后便一心想重返福建。南澳对岸的广东已由清军控制,且超出了郑家的势力范围。要成大事,他只能以福建为根基。可此时,福建已失守大半,郑家的几股势力不得不退守至沿海的岛屿。郑成功虽继承了郑芝龙的家主之位,却尚无威望,无力承家主之重,以至于其叔父郑鸿逵驻守金门,其表兄弟郑彩、郑联屯兵厦门。闽海之内,有一守之力的岛屿只有这两处,郑成功却没法得其一;纵然他麾下有数千兵马,要抢占这两处还是力有不足,而且他不想担同室操戈的罪名。

鼓浪屿是名副其实的弹丸之地,但郑成功眼下没得选择,只能驻守于此。他的帅帐就在日光岩之上,此处不仅能睥睨全岛,还能一览四方海域。不仅如此,日光岩还是郑成功的昔日故地。犹记得年少时,他几度乘船至鼓浪屿游玩,登上日光岩。每每在此眺望海岸线,他总会悲从心来。远方的波涛总会激起他对母亲的思念,他已记不清自己多少次泪洒此地。此刻,他的母亲已经离世,而上天又降予他千斤重担,不允许他再像从前那样多愁善感。

陪伴在侧的甘辉似乎察觉到了郑成功内心深处的动摇,提醒道:“如今郑家三足鼎立,我方纵然得了南澳之兵,却仍是三足之末。”

“不必多言,我明白。”郑成功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被染成金黄的怪石。

“您是否想到了《三国志》?”甘辉道。

“正是,我脑海中全是诸葛孔明。”

“是否是赤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