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一族都是土生土长的闽将。隆武帝以及明廷旧臣踌躇满志地复辟中原,根本不能让他们产生共鸣。即便是最受君王信赖的大元帅郑鸿逵和副元帅郑彩,也找借口按兵不动。若继续留在福州,郑氏一族的厌战情绪迟早会腐蚀全军,且郑家势力在福州根深蒂固,日渐不受朝廷管束……隆武帝斟酌利弊,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而第一步便是移驾建宁。据传,御驾启程那日,福州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这根本改变不了隆武帝的心意。
隆武帝的此次亲征完全是意气用事,根本没考虑过辎重和粮草供给,自然落得人心离散、不能成军的惨状。
即便如此,未沦陷区的官员们仍争先恐后给隆武帝送来谄媚的问候。湖广总督何腾蛟声称“随时恭迎圣驾”。就在前不久,李自成在陕西九宫山战死,留下三十万兵马。何腾蛟收留了李自成的侄子——外号“一只虎”的李过,便将这三十万兵马纳入麾下。
隆武帝志得意满,恨不得立刻赶赴湖南。然而去湖南,必须横穿江西,可谓是长途跋涉。生在北方、志在复辟的旧臣自然不惧这点路途,但福建士卒便不同了。他们见家乡渐行渐远,难免心生不安,且众人心里又清楚胜算不大……这样军不成军,又谈何胜算?
隆武帝不知士卒艰辛,传下口谕:“出师汀州府!”彼时,江西东部已被清军占领,故而只能从赣南绕路,再进入湖南。此路线必经汀州。由此西行十里便是江西境内,再走不足十里就是瑞金。从瑞金,经赣州,再入湖南,全程三百里。进湖南后,前往长沙府城又是三百里。更关键的是,这六百里并非一路坦途。军中有识之士道出了其中艰险。对此路途懵懂的士卒怨声载道:“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咱们当畜生了?”
“六百里险路,怎能走得下来?就算走下来了,还有命回来吗?”
“俺不奉陪就是!”
“莫急,擅自离伍,可得按军规处置……”
“若是一两人,军规还处理得了。大家伙一起散了,还哪里有军规?”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求皇上收回成命。”
“那倒也是,圣上慈悲,总不至于把咱往死路上逼。”
就在此时,剑拔弩张的鲁王政权派都督陈谦出使建宁。
唐王和鲁王虽同根同源,但各自为政,相互仇视。此时出使,只怕是有去无回。陈谦敢扛下使节之职,是凭着他和郑芝龙有些旧日情分。此人早先奉职于南京朝廷,弘光帝赐郑芝龙南安伯爵位时便是他赴闽传旨的。那份赐封诏书上,出现了严重的笔误,不知是谁拟的诏,把“南安”二字前后颠倒,成了“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