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说?”林统云忍不住深究。
“无外乎是争权夺利……对那些人而言,朝堂之上没有其他事可做了。”郑成功失望地闭上了眼,无言的不忿充斥其内心,从其颤抖的肩膀便可见一二。
“若自己有此等激情,这世间有何难事?”林统云竟心生了一丝羡慕……
郑芝龙每日都和前来投靠隆武帝朱聿键的一干文臣吵得不可开交。“一群百无一用的腐儒,但凡是晓些事理,也该知道这朝里谁说了算!恬不知耻地来投靠,还给老子装蒜!”郑芝龙发自内心瞧不起这些文臣,他这番评价没冤枉任何人。的确,这些文臣是朝廷高官,实际上却是在清军铁蹄前抱头鼠窜的误国之臣,如今又打着复辟的名号,来福州朝廷颐指气使……尤其是大学士黄道周,企图将朝中的所有首席收入囊中。
有一次,宫中举办宴席,郑芝龙对到场的百官道:“请诸位按爵位入席。”他是平国公,自然要入首席。
然而黄道周反对道:“我朝开创至今,还没有武将坐于文臣之上的先例。”言罢,便毫不客气地在首位落座。
“黄大人这便不对了!”郑芝龙反驳道,“我虽是粗鄙武将,还是知晓些朝中礼仪……太祖皇帝开创我朝时,征虏将军徐达便是功臣首位!”郑芝龙所言确有其事。黄道周是欺负出身草莽的郑芝龙不晓历史,没想到他竟以此反驳。然而这段武将为首的历史也不过存在于明朝初期;其后两百年,都是尚文轻武。
“郑将军这是将自己的功勋和徐达将军对等了?”黄道周嘲讽道。
“哈哈哈!”郑芝龙怒极反笑,“尔等终于明白了?若良臣辅国,我大明如何会落得屈身南海的悲凉境地?”郑芝龙言罢拂袖而去,就连第二天的郊天大祭都未出席。
郊天乃朝廷每年最重要的例行大祭,无端缺席绝非臣子之道。文官联名上书弹劾,但郑芝龙有恃无恐:毕竟郑军是福州朝廷的支柱,他可以左右隆武帝的命运。
林统云对这首席之争的消息略有耳闻;即便好友不说,他也能猜到其烦恼之处。看着郑成功思绪万千的表情,林统云在心中感慨:能全心全意地为某事而烦恼忧愁,也算是一种幸福。
郑成功来无尘庵只是礼节性的拜访,见过两位先生后,便要折返母亲所在的安平城。安平城距此不过几十里,只要愿意,半日可达。
“怎样,要不要随我一起回安平?”郑成功问林统云。
“我明日再回去。”他今日和程先生约好了要入山绘画的日常修行。要想描绘山水就要潜身于山水,细致观察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尤其是鸟类的一鸣一行。在山间漫步时和程鸥波的闲聊,丰富了林统云对汉文化的学识,让他经常觉得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既然多喜姨定居在安平,林统云更觉得不必急于一时探望她。眼下,还是尽量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一些独处的时间。“出发了。”程鸥波先生的声音打断了林统云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