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少爷,马上便要加官晋爵了。”甘辉由衷替郑森高兴。他不算是郑森的随从。严格说来,郑森在安平城并没有专门的随从。郑芝龙碍于正妻颜氏,不敢对郑森太过优待。

不知为何,甘辉自从在南京和郑森相见后,便自愿成了其贴身随从。他发自内心欣赏郑森这种热忱率直的个性。此时郑森正苦于个性得不到释放。他坚信自己这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热血能摧毁眼前的一切障碍。郑森将自己心中澎湃的热血称为“心魔”,需要广袤天地去释放。此次面圣对郑森而言不仅是无上荣恩,更是迈向这广袤天地的第一步。

唐王朱聿键,或应称其为隆武帝,比起和郑鸿逵在浙江偶遇时更丰硕了一分,又添了一分帝王的富态。当时他刚出监所,又历经舟车劳顿,自然消瘦憔悴;而今或因在福州登基,养尊处优,丰硕了几分。然而后宫的奴婢知晓实情,就议论纷纷:陛下素来寡食,怎反倒龙体渐硕了?原来,久居北方的唐王吃不惯福州菜肴,入闽以来顿顿寡食。看来,对皇族意识过剩的唐王而言,登基就是最滋养的灵丹妙药。

此时的唐王正在临时皇宫的顶楼,静静地眺望福州城内的街景。眼前的福州城自然比不上两京那般气派,但比起封地南阳和幽禁了自己八年的凤阳,还是繁华了许多。隆武帝叹道:“闽江、鼓山……我大明的河山。朕在此起誓,定要将你从敌军之手中解救!可这救国兵马、人才栋梁,要朕去何处寻呀!”帝王理应是天下之主,但他如今拥有的河山却只有这眼前一隅。要重夺江山,人才必不可少。

“朕要出关和鞑子决一死战!”他曾在朝堂上向百官表明决心。所谓“关”指地处闽、浙、赣三省交界的仙霞关,出关则意味着入江南。在朝武将闻之,纷纷劝阻:眼下粮草不足,不可远征。

隆武帝有时会心生怀疑,这些武将,真的愿意为大明浴血奋战吗?而且辎重武器不足是明摆着的问题,必须要有善于整军备战的人才。说到底,新政权缺乏人才才是根本问题……

隆武帝正自怨自艾,有下官上前跪拜道:“启禀陛下,平国公求见。”

“噢,平国公主动求见,这可不常见。”隆武帝好奇道。隆武帝整日催促出兵,郑芝龙不胜其烦,每日应付完早朝便匆匆离去;除非皇上传唤,否则根本不会主动求见。

下官补充道:“其子同行。”

“哼,果然如此……”隆武帝苦笑道。

新朝廷别说是远征军资,便是连军饷和朝廷支出都没法保障,故而朝廷只能以卖官苦苦支撑。高至尚书级别的官职只卖白银五百两,低至将校级别只需要白银数十两。所卖官职只是虚衔,没有实权,更无俸禄。

只要是在朝武将,加官晋爵更是不在话下。隆武帝原本是反对如此优待武将的,但郑芝龙坚持道:“陛下要不吝恩惠,方能吸引人才。”

此举与勒索何异?隆武帝身在他人屋檐下,只能听之任之。于是乎,郑芝龙麾下将领洪旭、林习山、施天福先后被封为忠振伯、忠定伯、忠毅伯……就是郑鸿逵的部下林察都得了个辅明候……爵位何时这般廉价过?隆武帝非常重视每一个爵位,将其视作体现受封者的价值。此番郑芝龙主动携子求见,必定是来给儿子讨要爵位的……郑家只是区区海盗出身,按理说根本不配拥有爵位。给武将捞完了便宜还不满足,还妄想给家人子嗣捞?隆武帝心里一万个不愿,奈何郑家是新政权的唯一军事支柱,万万不可得罪。但就算如此,若这儿子太过歪瓜裂枣,隆武帝还是打算严词拒绝的。若郑家水师里的将领,赐些爵位,隆武帝还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都是威震南海的猛将。怕就怕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觉得任谁都能来讨上一讨,那便麻烦了。

隆武帝心中不快,但闻下官继续道:“据说这平国公的公子曾求学于南京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