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闻言立刻低下头,暗中摸寻多尔衮之真意。多尔衮说道:“要让富有四海的郑芝龙行动,除天下之外,再别无诱饵。正所谓男儿志在天下。这天下便是无上的名利。本王要你以共谋者之姿,劝降郑芝龙归顺我大清!”

“微臣难负此重任。”洪承畴为难道。

“这是摄政王之令!”多尔衮厉声道。

“微臣遵命!”洪承畴再次低下头。

多尔衮忽而态度软化,笑道:“放心,你我可暗中立下文状,证明你的行动是谨遵我摄政王之令。暗通郑芝龙,你有功无罪。”

顺治皇帝于八月二十从盛京启程,重阳节入山海关,十日后从京师正阳门进入紫禁城。彼时的紫禁城已被李自成放火烧毁。多尔衮应急修葺了一番,勉强能迎接幼帝。

同年十月初一,圣驾于天坛祭祀。

“顺治在太宗皇太极驾崩后,已操办过一次登基大典,为何要操办两次登基大典?”洪承畴等汉臣无法理解此举的用意。

“两者不同,前番在盛京操办的,是继位之礼。而此番在北京操办的则是皇帝的登基大典。”多尔衮答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洪承畴佯作释然,背地里却暗中不屑:蛮族便是蛮族,登基大典岂可两度操办?

顺治帝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后又升格为皇叔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此举惹得一众汉臣议论纷纷。叔父倒罢了,这皇父从何而来?塞外民族有史以来都是兄终弟及,在汉人看来不可理喻。氏族社会中,兄弟之子和亲生骨肉无异,叔侄便是父子。在女真人眼里,这皇父摄政王的称号并没有什么稀奇。多尔衮后与兄嫂、顺治帝的生母成婚,皇父之称就更加的理所应当了。

顺治帝于十月初一在京师登基,距清军入关,吴三桂所部进入北京,过去五个月。在这五个月里,多尔衮竭力修葺被毁的宫殿,但时间不足,只能应急。修复工程在两年后的顺治三年(1646)才大功告成。

多尔衮将顺治帝从盛京迎入北京后,才正式开始南征,向世人昭告君临天下的野心。彼时的中原有三股残存势力,西逃的大顺国李自成,盘踞四川的大西国张献忠,还有寄居南京的朱明宗室。这三股势力一日不除,清廷便不能稳居中土。

西征军由靖远大将军阿济格统率,麾下有吴三桂、尚可喜等汉将。南征军由定国大将军多铎统率。

多尔衮乃太祖十四子,和阿济格、多铎同为大妃乌喇那拉氏所生。很显然,多尔衮让自己的亲兄弟统率两路大军,以此巩固权力。若此二人能凯旋,摄政王的地位就更稳固了。而洪承畴留守京师,辅佐多尔衮运筹帷幄。

南方捷报传来,丰县、沛县相继降清。明军总兵许定国派密使赴清营,表示愿意以儿子为人质降清。顺治二年正月十二夜,许定国设宴招待江北四镇之一的高杰,后趁高醉酒将其杀害。此后,清军继续进军,铁蹄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可谓“所过三十县,皆望风迎降”,一举攻取徐州。

四月,清军包围扬州。多铎多次向城内送去劝降书;史可法连拆都不拆,直接焚毁。尽管史可法竭力死守,还是改变不了扬州城沦陷的命运。此后,清军继续南下。

据野史记载,清军在扬州城内烧杀淫虐,有八十万扬州人惨死。一张令人不敢直视的地狱画卷在扬州展开。幸存下来的书生王楚秀,将当年的可怕情景记录下来,题为《扬州十日记》。此等描绘清军残暴行径的书籍,自然不能公开发行。一本私印版在德川时代流入日本。清末,一名赴日留学生在东京图书馆中将这本私印版誊写、印刷,才使之重见天日。后世的鲁迅也在随笔里提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