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个异母的弟弟,尚年幼。”郑芝龙将郑森生母留在了平户,回乡又娶了一房颜氏,育有四子。他不顾郑森年幼便安排他回国,无异于对外宣告其继承人的地位。郑家拥天下五斗之财,谁不觊觎郑家的巨额财富?但郑森不甘只做这富有四海的财主。

前任首领颜思齐暴毙,众人推举资历最浅的郑芝龙继位。这是防止权力垄断的良策。郑芝龙上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集团的大权由陈衷纪牢牢掌控。其后,集团分裂成了“招安派”和“台湾派”。以郑芝龙为首领的招安派归顺了朝廷。陈衷纪则率领台湾派留在了台湾,开垦贸易。然而这分裂却是集团的计策,毕竟历朝历代对海盗都毫不容情。故而他们佯装分裂,留一半人在台湾作为保障。郑、陈二人之间的联络从未中断过,郑芝龙仍遵从陈衷纪的命令。到了崇祯元年(1628),陈衷纪在海上遭同行李魁奇杀害。翌年,郑芝龙在金门湾捕获李魁奇,替陈报仇。崇祯八年(1635),郑芝龙全歼海盗刘香船队才算获得真正的统帅权。迄今为止,郑芝龙以官兵的名义,不断讨伐海盗,收编败者,以扩充实力。

集团的原头领在郑芝龙帐下做幕僚、长老,地位崇高。然而随着集团吸纳各方势力,不断壮大,长老的权威渐渐减弱,又在无形中提高了郑家的权威。除此之外,郑芝龙极具经商天赋,一官船贸易所带来的财富,使得他的地位更加稳固。南安伯的爵位意味着郑家势力步入鼎盛。

“方策呀,方策……”郑森悠悠叹道,“我本想在金陵学有所成,入朝为官,经世济民,奉此一生。纵故乡有万贯家财又与我何干?朝廷俸禄足以温饱,余财悉数赠予家弟。然而事与愿违。现今国难当头,我郑家势力便是救国之力!故而,我绝不能让这力量落入旁人手中。福建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回去。”郑森正说到激情处,一艘笛鼓喧闹的画舫从一旁经过,摇晃的只有船上青年的忧国之心。

陈方策动容道:“郑森,你回乡吧。这南京确实已烂到骨子里。”

“朝有奸佞,上有……”郑森本想趁喧闹吐出“昏君”二字。崇祯帝自缢的噩耗从京师传来,南京朝野动荡,就新君人选展开了明争暗斗。那时,在南京周边避难的皇族只有福王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二人。福王乃万历之孙,若按血统,当立福王。潞王是隆庆帝之孙,血统稍逊福王,却胜在贤明。选血统,还是要贤明?郑、陈二人之师钱谦益坚持国难当头,当以贤明立君,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以马士英为首的福王派系。

这福王是“了不得”的人物。昏君的潜质——贪财、好色、嗜酒、不孝、残暴,他一样没落下。但越是这样的昏君,对马士英等人而言就越容易左右。

福王的登基可谓疑点重重。崇祯帝自缢后,太子下落不明,据说是李自成逃亡时将其掳走。即便如此,崇祯帝除了皇储之外,还有众多皇嗣不知所踪。按惯例,先帝皇嗣尚生死不明,理应由监国代理国政。然而马士英等奸党不顾礼制,强行扶植福王登基继位,并改元弘光。

明朝的皇帝有各自的年号,民间也习惯以年号称呼皇帝。但唯独这福王,没人愿称他“弘光帝”。且不提继位的合法性,单看福王的秉性就难以服众。正史的《明史》记载明朝国祚终于崇祯皇帝,南明数位帝王无一计入正史。不出所料,福王刚继位,便一展昏君本色,办起了先前提到的选秀。

关于福王还有一段后世相传的轶事。某日,福王眉头紧锁,怏怏不乐;臣子还以为其忧心国家社稷,关切问道:“陛下因何事烦忧,臣等愿粉身碎骨,为陛下分忧。”

“爱卿深知朕意!朕正为宫廷梨园无名角而忧愁。传朕旨意,搜罗天下名角入宫!”国难当头,福王不思富国强兵,倒关心起梨园来了。

马士英等奸佞利用君上昏愚,排挤忠臣良将,一时间权势滔天。而驻守江北的四镇将军各怀鬼胎,不思御敌,只热衷于圈地割据。正如陈方策所言,南明已是穷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