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蹲在统太郎跟前,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草席,笑道:“这种手法是专门用来对付赌鬼的,你怕是欠了一屁股债?”
统太郎连忙摇头辩解:“恩人误会了!我是正儿八经的画师,骰子都不沾的。”这一急,泥水从他的鼻腔倒灌,非常难受。
“哎呀,咱行医的可不会见死不救。”男子给统太郎松了绑。手脚重获自由的统太郎从草席里挣脱了出来,只是双腿的麻木一时半会儿还缓解不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统太郎朝着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报恩就不必了。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缺德事,落到了这种地步。”
“您要这样说,可真让小弟我无地自容了。我自己都不明白,好端端地出了兴福寺,便让人一棒子抡晕……”
“果真如此?”男子玩味地笑道,“我可听到刚才那汉子让你老实交代。”
统太郎说道:“冤枉呀!那帮歹人硬是说我从兴福寺的高僧那里收了东西。大师昨日刚到日本,和我素昧平生……”
“噢……”男子撇撇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统太郎。统太郎直视男人的眼睛。他得让救命恩人相信自己。趁此机会,他仔细打量男人的相貌。这郎中的语气虽然沉稳老气,像是过了不惑的中年人,但面相年轻,如果说刚过二十岁都会有人信。
“话说到这份上,姑且信你一回。”郎中话锋一转,“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晚生林田统太郎,平户人士,雅号统云。”
“噢、噢,统云……好雅号,好雅号。”
“不敢,承蒙昨日刚到日本的大明高僧赐号……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哈哈,多有得罪,我还没自报家门就问阁下姓名了……在下不值一提,吉井多闻,江户人士,两日前刚到长崎。听说在这边能同时学习汉医和兰医,我就动了心思……”这人的语气里透着股乐天劲。
去年(宽永二十年,1643)八月,十三名荷兰人漂泊到陆奥的南部海岸,被幕府名为安置实为扣留在江户。他们中就有一代名医卡斯扬和梅迪尔,以及三名炮手。幕府安排了专人学习他们的技术,直到六年后的庆安二年(1649),才放他们返乡。
当时只有幕府的御医有资格学习兰医。吉井多闻便一狠心,直接来长崎求学了。吉井这般推心置腹,令统太郎很感动。他也不保留,把自己的坎坷身世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