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些什么吗……”
米凯尔昂起头,目光透过深邃无光的黑幕,有无数无数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好像看到了自两侧矮木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照亮了雪地中踽踽独行留下的脚印,独自一人的脚印。
他好像看到了扬起拳头的少女,听到了她在自己耳边的呐喊,她在喊着让自己回来。
他好像看见了燃烧的雪原,看到了飘在空中,不可一世的第二律者,而后听见一个稚嫩又中二的声音在宣告,宣告自己是一名为人类而战的律者,是一只逐火的飞蛾。
他还隐约听见了雷鸣声,听见了绝望的少女在她耳边哭喊着,他却已做不出任何回应。
他又看见了从天坠落的漆黑如墨的雨滴,象征着罪恶的一切,将大地上的污秽洗刷。
他看到了士兵们或紧张或害怕或麻木地在一座座海岛上集结,却被飓风席卷起的海潮无情地吞没。
他看到坚冰与烈火不断交织,冰包裹住了火,火又在外面炙烤着冰,最后冰冷的少年从地上捡起了一团火焰,而阴沉的少年双手捧着一只手表,不再言语。
他看到死亡的黑雾在漆黑的街道中蔓延,人们还沉迷于辉煌舞台上的天籁之声,便已化为枯骨,最后在孤零零的月下,只留下的冰冷的尸体与无法完成的约定。
他看到了将清晨天空燃烧到仿若黄昏模样的火焰,尖锐的嘶吼声响彻天际,悲伤、愤怒、绝望,自此之后都不重要了。甚至就连爱也不重要了。
他还看到了满是书香味的房间,走到客厅,厨房里已经传来了早餐的香味与那个女孩哼歌的声响。她让自己去叫醒他们的女儿,但他清楚知道,这只是一场幻梦。
他看到了高大的机甲不断向前迈步,那是人类呕心沥血的杰作,却转眼间化为崩坏的利刃,而有人只能眼看着整片大陆沉没,什么也做不到。
他也看到了将整片天空与海岛焚烧成两半的火焰,那火焰中跳动的,是少女的决心与勇气,以及新生。
当然在最后,必然少不了看见那个五万年后依旧存在的车站上,曾经有两个傻傻的年轻人在这里真诚地道别,却又互相欺骗着对方,只求一个赴死的机会。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也是时候为一个故事画上最后的句号了。
“一个人的一生往往要做出许许多多的决定,而其中最幸福的决定,应当是有机会选择自己如何死亡吧。就像我现在这样。”
“我不明白。”
米凯尔的感慨得来的,终究只是普罗米修斯十七号冷漠无情的回答。
但是……真的冷漠无情吗?
“我不明白,你明明说自己做的是很幸福的决定,但我却能感觉到你的悲伤,你的恐惧——你其实并不想死,不是吗。”
“当然,任何人都会害怕死亡。但正因为人们总是恐惧死亡,所以死亡这种宇宙中司空常见的东西才会变得有意义。”